第68章 最后一次召见(2/2)
烫手山芋。
这简直是烫手山芋里的祖宗啊!
一旦被人知道他手里捏着这道决定大明皇统合法性的密旨,无论最后建文赢还是永乐赢,他都绝对没有活路!
“林谨之。”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回到了那个杀伐决断的开国之初。
“咱问你,这道密旨,咱交给你,你能不能替咱守住这个秘密?”
“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林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锦盒。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这位千古一帝。
“陛下。”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奉承,只有最原始的坦诚。
“微臣跟了您三十年,从未过一句假话。”
“微臣怕死,极度怕死。”
“但微臣更怕辜负陛下的信任。”
“这道密旨,微臣会用命守住,该给谁的时候,微臣一定给,不该给的时候,微臣死也不会拿出来多看一眼。”
朱元璋看了他很久。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林默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每一丝念头。
久到林默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终于,老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干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一声叹息。
“好,咱信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这三十一年来林默接过的任何一道圣旨都要沉重。
“咱也想改变未来,但....哎....”
林默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
“谨之,咱走了以后,好好辅佐允炆。”
“他年轻,不懂事,你多担待。”
老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
“但如果……如果有一天,老四真的打进了南京城。”
“你别跟着那些腐儒去殉国。”
“你守着国库,把户部的账册清清楚楚地交给新帝。”
“大明朝的钱粮,不能乱。”
“微臣遵旨。”林默红着眼眶回道。
朱元璋不再话了。
他偏过头,似乎陷入了沉睡。
林默跪在原地,不敢起身,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太监总管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冲着林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林默站起身,将那个锦盒死死地揣进怀里,倒退着走出了东暖阁。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拱手道。
“恭送...洪武大帝!”
完扭头就走。
假寐的朱元璋听见林默的话语,嘴角泛起一阵笑意。
“洪武...大帝吗?也挺好!”
刚跨出午门高大的门槛。
林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午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守门的锦衣卫校尉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户部林尚书大半夜在午门外腿软,这在锦衣卫的眼里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隔着官服拍了拍怀里那个坚硬的锦盒。
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的老天爷……老子刚刚怎么嘴抽又了那么一句话。”
自责后又揉了揉脸。
“啧...大概是情绪到了吧。”
林默喃喃自语,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不过,这玩意儿,可比那半个烧饼重多了啊。”
林默回到家,直接一头扎进书房,将房门从里面死死反锁。
他把锦盒放在书案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其打开。
里面躺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林默没有去仔细看里面的内容,他不敢看。
他只扫了一眼开头,看到了“燕王朱棣”四个字,便如同触电般迅速将圣旨卷起,重新装回锦盒封好。
走到书房角的大铁柜前。
拧开锁,林默将锦盒塞进了铁柜最底层,和那些户部绝密的账册副本压在一起。
关上柜门,锁。
林默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三根头发,心翼翼地夹在柜门的缝隙里。
以前他只夹一根,今天,他夹了三根。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郎君,你还好吗?”苏婉宁温柔而沉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默拉开门,看着妻子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握住苏婉宁的手。
“夫人。”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涩,
“从今天起,我们要比以前更心了。”
苏婉宁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
户部尚书正堂。
陈珪端着茶壶走进来,当他看到书案后方那个多宝阁上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紫铜香炉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线香的残骸,香灰甚至溢出了炉口,堆积成了一座山。
“大……大人。”
陈珪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堆香灰,“您到底烧了多少香啊?”
林默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手指比了一个‘一’。
“十二炷?”
林默摇摇头。
“一直烧!”
陈珪瞪大了绿豆眼。
“为什么啊?”
林默转过头,看着那半个干硬的御赐烧饼。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陈珪掐着手指算了算,一满脸茫然。
“什么特殊的日子?”
林默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了墨汁。
“你今天话很多,去扫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