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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档案库里的“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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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比苏晚想的要完整。

城南的街面上还有卖炒栗子的摊子,烟火气混着远处的硝烟味,闻起来有种荒诞的烟火味道。苏晚把帆布包的背带往左肩上紧了紧,毛瑟步枪被破棉褥子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个扛着行李卷的逃难女人。

李铁柱跟在三步外,背着汉阳造,脸上抹了一层灶灰,眼珠子转个不停。

“湘春园”在梅溪街的中段,门脸不大,青砖墙上还残着半副春联。苏晚在街对面的烧饼铺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个烧饼,借着掏钱的动作扫了一遍茶馆的前后出口。

前门正对街面,后巷有个小门。

“你在这儿等着。”苏晚把一个烧饼塞给李铁柱,“后巷,看住后门。有人跑出来,记脸。”

李铁柱接过烧饼,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苏晚推门进了茶馆。

堂口不大,七八张方桌,坐了一半人。靠里面的角落,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喝茶,面前放着一份折叠好的《大公报》。

金丝边的圆框眼镜。干净的白衬衣。头发用发蜡抿得规规整整。

看着像个大学里教书的。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刘先生?”

年轻人放下茶杯,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苏队长,久仰。”

他站起来,伸出右手。

苏晚和他握了一下。

就这一下,她心里的弦绷了起来。

刘先生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控制得刚好——不轻不重,标准的社交礼节。但苏晚的指腹划过他虎口和食指根部的时候,摸到了一层薄茧。

不厚。

但纹理和位置都很熟。

那是长期握手枪留下的。

苏晚松开手,面上没露出任何东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长官部的电文,刘先生都看过了?”

“看过了。”刘先生重新坐好,推了一杯已经倒好的茶到苏晚面前,“关于日军新型通讯用纸的事。后勤档案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手续都办妥了。下午就能进去。”

“这么快?”

“苏队长身上有'战区之眼'的委任状,这个级别的调阅权限,在整个战区都是最高的。”刘先生笑了笑,“我就是跑个腿。”

苏晚端起茶杯,没喝,闻了一下。

碧螺春。这年头能喝上这种茶叶的联络点,背后的资源不会小。

“刘先生哪里人?”

“杭州。”

“干这行多久了?”

“也有几年了。”刘先生端着茶,语气很随意,“苏队长放心,我就负责带路和协调。里面的东西,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不多问。”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苏晚心里给他多画了一道杠。

下午两点,一辆灰扑扑的福特卡车把他们送到了城北。

后勤档案库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里,外墙挂着“战时物资调配办公室”的木牌。门口两个荷枪的哨兵,查了三遍证件才放行。

楼道里光线暗,石灰墙上挂着几幅地图,走起路来鞋底粘着尘土,嘎吱嘎吱响。

二楼整层都是档案室。

刘先生在走廊尽头敲了敲一扇木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军装,肩章是上尉。

“周主任,人带来了。”

周主任从桌子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

“哟,这么年轻。”他嘟囔了一句,翻出一个登记簿推过来,“签字。调阅什么类目,自己在后面写清楚。三楼右侧第二间,1938年秋到1939年春的物资采购卷都在里面。不许带笔,不许带纸,不许拍照。”

苏晚接过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

她往上扫了一眼。

这本登记簿的近半年里,只有四个人签过字。最近的一个是两个月前,名字被墨水晕开了,看不清。

苏晚放下笔。

三楼的档案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四面墙的铁皮柜子从地板排到天花板,中间摆了两张条桌,一把木椅,一盏白炽灯。

刘先生跟了上来,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在这儿候着。苏队长您慢慢查。”

苏晚没理他,走到东面的柜子前,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里面塞满了牛皮纸封的卷宗,按月份排列。每个卷宗上都贴着分类标签——“枪械”、“弹药”、“被服”、“医疗”、“杂项”。

苏晚需要的是“杂项”。

纸张采购这种东西,不会被归入主要军需类目,只会丢进“杂项”里吃灰。

她开始翻。

1938年8月。杂项。

棉花采购单、铁钉采购单、石灰采购单、煤油采购单……全是鸡零狗碎的东西,一份一份地过。

苏晚翻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样翻下去太慢了。

她闭了一下眼。

“数据层。”

淡蓝色的薄膜覆上视野。

纸面上的文字和数字被瞬间解构。无关信息——产地、经手人签章、仓库编号——被自动过滤成灰色,几乎透明。

只有两个关键词被高亮标注:**“纸张”**和**“进口”**。

苏晚的翻页速度陡然加快。

从门口的角度看,她就像在随意翻阅,每页停留不超过三秒。但在她的视野里,数据层把每一份卷宗的核心信息压缩成了一行字,自动排列在视野左侧。

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

这种非弹道类的信息处理,数据层跑起来比打枪费劲多了。

9月。没有。

10月。没有。

苏晚的手指划过十月份最后一份卷宗的尾页,翻进了十一月。

十一月的“杂项”卷宗格外厚,装了将近八十份文件。

苏晚一份一份地过。

第十三份。

第二十七份。

第四十一份。

她的手停了。

数据层在视野里弹出了高亮——**“蒙克肯”**。

苏晚把那份文件抽出来,平铺在条桌上。

采购申请单。

时间: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九日。

采购物品:瑞典蒙克肯牌高级道林纸,规格80g/㎡,A4幅面,数量五百张。

采购来源:上海公共租界,瑞典驻华商务代表处(经香港转运)。

采购经费来源:特别经费项下。

签收部门:——

苏晚的视线落在“签收部门”那一栏。

正常来说,签收部门应该写“军政部某某处”或者“后勤司某某科”之类的正式机构全称。

但这份文件上,那一栏里没有任何正式名称。

只有一个字。

“镜”。

毛笔写的,笔画很少,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收笔带钩,像是写字的人下笔极快。

旁边是签收人的签名,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苏晚启动数据层对笔画进行逐划解构,勉强读出了三个字——第一个字像“沈”,第二个字模糊,第三个字的右半部分是个“月”。

苏晚把这三个字和笔画特征全部存进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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