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职场新地图(1/2)
众人进入提举司办入职手续。
匠科司吏负责登记匠户的姓名、籍贯、工种。
虽然在真正的权力结构中是垫底的,但对匠户来说,这些司吏却是最需要讨好的阎王,因为他们手里直接握着分配他们去哪一厢、哪一甲的权力。
——给谁塞到好说话的厢长手下,给谁扔到最难缠的作头那里,全看他们一支笔。
闻予自然又发动钞能力大法,让小王书办去说好话陪笑脸,再送上沉甸甸一块银子,想办法尽量让定海县这些老乡不至于全都拆开。
要说这一路上,小王书办手里的公费能有几个钱,还不都是靠她私人洒钱开路。
司吏一个个统计过去,轮到闻予时,手上停了停,又确认了一遍:
“女的?”
定海县这一批应召的二十来个匠户中有三个女子,另外两个大娘大姐都是寡妇,但闻予这样年纪的姑娘在龙江船厂里也是少见。
闻予忙又嘻嘻笑着递了块碎银子过去。
“家中父亲年迈,小女子为尽些孝道,还请大人担待。”
那司吏撇撇嘴,收下了银子,咕哝道:
“全是来滥竽充数的……”
但他登记了这么多人也明白,这一批应召的人太多,不少匠户家庭实在凑不上人,只能把老弱病残都给派出来。
只要在官府容忍限度内,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船厂里这么多人,后勤工作也是要人做的吧?
女人就女人吧,去买菜做饭洗衣服,也算彰显皇恩浩荡了。
毕竟这伙乡下人给钱倒是痛快,于是他毛笔一挥,痛快地把闻予和两个老乡一起编入了厨娘队伍。
闻予:“……”
这倒也不是我的本意。
两个老乡孙大娘和云嫂子倒是对闻予无比感恩戴德。
毕竟以前有女工,被派去油漆作坊或篷作坊才是惯例。
和其他的细木作坊、捻作坊、铁作坊、索作坊、缆作坊比起来,油漆作坊和篷作坊都算是最轻省的活了。
可话又说回来,油漆作坊里面那味道实在不好闻,冬天还好,等夏天一到,那味道能辣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而篷作坊里面的活计,若手上没有三层老茧,闻予这样的年轻姑娘,几天下来手就得掉一层皮。
能到厨房里,这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差事啊。
但闻予多少有点无语。
她倒是也想靠做厨娘翻身,只是这手上的技能恐怕跟不上。
还是花钱花太猛了。
小王书办却很欣慰:
“闻姑娘,船厂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大多是男人,你与其他女眷一同在厨房做事,旁的不说,在吃住一道上就能方便不少。”
闻情也同意:“是呀大妹,你毕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待在厨房里安全一点。”
他毕竟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知道男人多的地方是什么样子,闻予就算性格很可怕,武力也很恐怖,可毕竟长相在那放着,也确实容易遭不知内情的人觊觎,徒惹麻烦。
闻予说道:
“行了,我也没说厨房不好。小王书办,接下来大家都怎么安排?”
小王书办去看大家手里刚领到的腰牌,上面都是每个人的编号。
大明朝对基层管理很有一套办法。
除了闻予三人是女厢另算,一般匠户登记完都会被编入“四厢十甲”的基层组织,。
四厢基本上都是按工种划分的,每厢分十甲,由厢长、甲长管理。
每个人的腰牌都会写明自己的厢甲号和姓名,相当于以后在这里的身份证了。
闻情道:“我是三厢四甲十八号。”
邹明和邹亭父子俩也是三厢四甲。
定海县的匠户大多都在三厢。
季元则苦着脸道:“我是二厢八甲九号。”
除他之外,另有三个年轻船匠也在二厢。
三厢多是捻匠,也确实符合闻家和邹家的工种定位,二厢则是船木匠、缆匠,也算是造船流程中的核心工种了。
祝林拍拍季元宽厚的肩背,毫不介意地给他伤口上撒盐:
“季大哥,你看你这身板,他们才不会放过你呢。没事,我听人说了,半年也就轮换一次,别怕!”
“是啊,咱们隔得近,有什么喊一声就行,怕什么。”
闻情也安慰道。
司吏给他们派了号牌,理论上二厢、三厢的厢长和甲长就该来带人了,然后一应住宿、工作、规矩就得由他们来安排,小王书办和祝林的任务也就算交接完成了。
可是等了半天,只有女厢的厢长陈大娘来领人,其余人都被晾着,没一点动静。
闻予皱眉。
闻情知道她的脾气,劝道:
“咱们新来的,被人给点下马威也没什么。你先跟着去看看住房,我们自己找去就行了……这才第一天呢,大妹,你可别冲动。”
闻予好笑:“你们十几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指望我替你们打架?有事就花钱。穷家富路,不必给我省银子,明白了?”
闻情接过她递来的钱袋,连连点头。
……
女厢的厢长陈氏人还不错,三十五六岁年纪,瞧着颇为面善,气质干练。
其实她也并不是匠户,而是指挥厅一个百户的妻房。
显然她的百户丈夫混得不错,她本人也颇有点长袖善舞的意味,领船厂这份公差也有几年了。
“喏,就是这里了。”
陈氏打开一间破败的屋子,迎面一溜儿的通铺排开,少说也得挤上十个人,其中大多床位上已有铺盖了,只有靠门的三张还空着。
如今还是冬天,这门窗条件也是有目共睹,晚上冷风一吹岂是开玩笑的?
孙大娘有点为难地问:
“厢长,我年岁大了,住门口恐怕不太合适……”
“哟。”陈氏笑道:“你们定海县的匠户迟了十天半个月来报道,还指望给你们留着好床铺呢?行了,等你们和同住的姐妹们混熟了,自己调换铺位就是!”
可这地方的铺位怎么可能会有人会同意调换呢?
“我们迟到那是因为定海县里倭……”
孙大娘苦着脸还要解释,陈氏哪里耐烦听,挥手打断,然后探头朝路过门口端着水盆的一个中年女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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