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十里红妆(中):鸡叫了,长工要干活了(2/2)
陶碗碎了一地。骆亲王缩回脖子,李清露憋着笑把那群谐星往外推,反手锁死了门。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红烛烧到一半,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我拧了条热毛巾,半跪在床边给他擦脸。他平时拧得死紧的眉头这会儿舒展开了,呼吸绵长,睫毛在烛光底下投了两小片扇形的影子。
我拧了条热毛巾,半跪在床边,一点一点擦他脸上的酒渍。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把毛巾搁下来,轻手轻脚钻进被窝,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他的体温透过喜服传过来,滚烫的。
焚心蛊安安静静地跳着,两颗心同频。
看来这新婚之夜,干不了啥了。
但我一点都不遗憾。
只要抱着他,就无比满足了。
“小王爷,余生,多多指教啊。”
我闭上眼,在这辈子最踏实的心跳声里,沉沉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外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尽,只剩远方海面上偶尔响起的两声余炮。
胸口猛地一绞。
那股痛不是我的。是焚心蛊传过来的,尖锐、浓烈、铺天盖地的恐惧。
我猛地睁眼。
杨康额头全是汗,眉头拧成死结,整个人在发抖。
“小王爷!”
我翻身去够床头的水壶,打算绞条毛巾。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跑了个来回,端着铜盆回来。
——喜床上空了。
我心脏猛地悬起来。
内心OS:哎呦我去,武侠片定律,好事多磨,非得把人心脏磨出窟窿吗?!
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声,一双滚烫的大手从背后箍住我的腰,整个人直接被凌空拔起,稳稳搁在了紫檀木桌上。
铜盆哐当落地。水溅了一裙。
内心OS(疯狂发弹幕):卧槽,这大半夜的是要玩什么高难度花样?
但下一秒——他没有任何别的动作。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我低头看他。
杨康跪在我面前,把脸埋进我的腰间。
肩膀在抖。
焚心蛊传来的情绪几乎把我淹没——不是情欲,不是怒意,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被全世界遗弃的绝望。——悲伤、后怕、绝望,一层叠一层,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堵得我喘不上气。
“做了个梦。”他的声音闷在我衣料里,沙哑得不像他。
“很长。很真。”
“梦见……从汴京初见起,你就不认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无论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头。”
“无论我怎么努力。所有人,都厌恶我,唾骂我。”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最后我死在一座破庙里。没有人来。”
“乌鸦在啄。”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生疼。
因为我太清楚了。那不是梦。
铁枪庙。
乌鸦。
那是金庸笔下杨康的结局。在那个时空里,他所有的聪明才智被写成罪状,所有的挣扎求存被判作恶行。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正派”们,踩着他的尸骨标仁义,连一句公允的评价都吝于施舍。
所有人都用自己的价值观绑架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挣扎与不甘。
我鼻腔酸得发胀,捧起他的脸。
“不会了。”
我的声音也在抖,但我咬着牙,把每个字砸得又稳又重。
“小王爷,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以后,我都和你一块儿扛。谁敢踩你,我就扬了他骨灰。”
他抬起头。
残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汗水和泪痕混在一起。这张脸我看了无数遍,冷厉的、从容的、戏谑的、温柔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脆弱到不设防。
我吻了下去。
焚心蛊炸了。
两个人的情绪拧成一股绳,从胸口烧到四肢百骸,烫得我整个人都在发软。
刚才那些沉重的悲壮被这股邪火一冲,变了味。
彻彻底底地变了味。
我闭着眼,脑子里仅存的理智被花痴的钱塘江大潮彻底冲垮,内心满屏弹幕:???~~~这可是金庸武侠世界颜值排前三的极品帅哥——不对,这专心搞事业的人设、这宁负天下不负一人的专情、还带点坏,加上现在被我矫枉过的霸总剧情线。排名第一毫无悬念,谁反对我跟谁急——
手不老实地去扯他的喜服盘扣。
手再次残疾。又双叒没解开。
内心OS崩溃:凸(艹皿艹 )!!!明天第一件事把“拉链”的发明提上历史进程!
正面突围失败,我果断改变战术,爪子从下摆摸,试图寻找别的突破口。
杨康被我的上下其手搞得奇痒无比,闷笑了一声。
他反手一扣,把我两只手精准地反剪到身后。
“放开!”
“不放。”他沉重的气息炙烤着我的额头,低音炮在耳边悠悠响起:“夫人,焚心蛊告诉我——你现在不但不恼怒……”
他故意停顿了一拍。
“还……喜欢的不行。”
我脑瓜“轰”地炸了。
内心把焚心蛊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这破玩意儿简直不讲武德!老娘的颅内小剧场也给他充了VIP了是吧?!
我仰起下巴硬撑面子:“少得意!拐你回来就是当长工的!听过周扒皮吗?半夜鸡叫就得把你薅起来干活!”
他显然不知道周扒皮是谁。
但他顺着这话弯下腰,膝盖微抬,挤入一个绝佳的角度。嘴唇贴着我的耳垂,气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只要夫人高兴——为夫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气息扫过耳廓。
我整个人从脊椎骨开始酥麻。
脑中轰然炸开一朵蘑菇云,意识彻底白屏了。
就在这时,
“喔喔喔——!”
窗外一声公鸡打鸣,嘹亮、精神、中气十足,划破了整个凌晨。
天光从窗棂缝里挤进来。
亮了。
天,真亮了。
我石化在原地。
杨康趴在我肩窝里,闷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缓缓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
算了,一辈子那么长。
有的是时间慢慢切磋。
内心OS:……不过,
这鸡,一早,必须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