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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救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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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賁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与弟弟李晃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粗獷和凶悍。

他是白从暉帐下资格最老的將领之一,因军功累迁至左营指挥使,当刘崇被斩、白从暉被俘时,带兵逃到宪州,后又重新归队,比起弟弟李晃的沉稳谨慎,李賁性如烈火,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军中绰號“李老虎”。

“周军何在!”李賁翻身下马,厉声喝问。

赵崇迎上前去,脸色沉重:“李將军,周军已经撤了。沈承嗣那廝占了寨门,杀了……杀了令弟,便退走了。”

李賁闻言,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压抑。

赵崇嘆了口气,指了指寨门方向:“李晃指挥使的尸身……在那里。

李賁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尸体上,虽然面容狰狞,又被黄土模糊,却也能依稀辨认。

“二弟!”

李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踉踉蹌蹌地冲了过去,扑倒在李晃的尸体旁。

“沈——承——嗣!”

李賁抬起头,仰天狂啸,声音中满是悲愤与杀意,在南营上空久久迴荡。他猛地站起身来,抽出腰间佩刀,一刀砍在身旁烧焦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赵崇上前几步,想要劝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深知李賁兄弟感情深厚,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一起投军,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弟弟惨死,李賁如何能不疯狂

“李將军,节哀……”赵崇低声说道。

“节什么哀!”李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赵崇,你告诉我,周军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要带兵去追!”

“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可是李將军,白將军有令,让我们先救火、收拢溃兵,不可贸然追击。沈承嗣既然敢来,必然安排了接应,贸然追上去恐怕——”

“我不管!”李賁打断赵崇的话,挥手便要招呼自己的队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眾人转头望去,只见白从暉亲率侍卫精骑疾驰而来,尘土飞扬,气势逼人。马队之后,还有数百步卒紧隨其后。

白从暉勒住战马,扫了一眼南营的惨状,目光最终落在李賁身上。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李賁!”白从暉沉声喝道。

李賁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白从暉,眼中仍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浓烈的杀意。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將军!末將请求率本部人马追击周军!沈承嗣杀我弟弟,此仇不共戴天!”

白从暉看著李賁通红的双眼,沉默片刻。

“起来吧!你弟弟的仇暂且记下,现在还不是追击的时候。”

“將军!”李賁急道,“周军不过千余人,又打了一仗,士卒疲惫,跑不远的!末將愿立军令状,若追不上沈承嗣,提头来见!”

白从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南营:“你看看这里。粮草被烧,军械被毁,士卒死伤无数,倖存者溃散不堪。若你带兵去追,万一沈承嗣有埋伏怎么办就算追上了,你能保证必胜吗若你再有闪失,左营谁来统领”

李賁虽然勇猛,却不是个没脑子的,胡乱发泄一通,情绪渐渐平稳,但仍旧沉浸在李晃身亡的悲伤之中。

白从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本將军知道你心里难受。李晃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看重的部將,他死了,我岂能不痛心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衝动。沈承嗣狡猾得很,他巴不得你追上去,好设伏吃掉你。”

李賁咬著牙,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终究没有再说要追击的话。

“先救火,收拢溃兵。”白从暉转身看向火场,沉声道,“火势再不控制,南营就彻底毁了。”

他一面派人收拢溃兵,清点人数,一面亲自带人救火。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將,知道此刻发怒无济於事,稳住阵脚才是当务之急。

隨著眾人救火,火势渐渐得到控制。

白从暉站在一处尚未倒塌的哨塔上,俯瞰整个南营。

火势虽在减弱,但损失已经无法挽回——粮草烧了大半,军械十不存一,马厩里的战马跑得精光,士卒死伤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加上溃散的,南营的战斗力基本废了。

“沈承嗣……”白从暉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忌惮,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此子,当真不可小覷。

要是自己再年轻二十岁,定要和他当世爭雄。

可是如今之计,还是等著北汉援兵到来再说。

他转头看向南方,那是周军撤退的方向,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一片苍茫中,看不到周军的半个影子。

然而白从暉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片看似平静的苍茫之中,沈承嗣正带著他的人马静静地潜伏在一处低矮的丘陵背后。

丘陵虽不高,却足以遮蔽身形。丘陵两侧是两条浅浅的冲沟,沟底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正好可以藏兵。

“將军,咱们埋伏了快半个时辰了。”李归霸趴在一丛枯草后面,压低声音。

沈承嗣的目光始终盯著北方那条土路,晨风拂过,带来一阵秋季的凉意,也带来了远处营寨里若有若无的喧囂。

“收兵回营,敌军不会来了。”

李归霸挠了挠头:“咱们这一仗打得这么漂亮,白从暉那廝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不想报仇”

沈承嗣嘴角上扬,旋即笑道:“白从暉是沙场老將,不是毛头小子。他若连这点气都沉不住,也活不到今天。”

李归霸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却也知道沈承嗣说得在理。

至於沈承嗣心中还是有些失望的,虽然今夜大胜,不仅烧毁了敌军半数粮草,焚烧马厩、军帐,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而且斩杀了敌军將领,可是白从暉家大业大,所剩兵力不少,尚有一战之力。

换作旁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十有八九会派兵追击,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可白从暉偏偏忍住了,寧可吃这个哑巴亏,也不给自己设伏的机会。

这样的对手最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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