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真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2/2)
御天敌那三个字,確实往她最不想被看见的地方戳。
但她不会因此羞耻。
僵硬一瞬间就够了,她不准备让自己继续僵下去。
她抬头看著御天敌,声音越来越稳定。
“我站在这儿,拆了你们的高台,问了你们这么久,结果你现在能拿出来说我的,只有这三个字”
外围席那边传来压不住的骚动。各种反应全都有。
艾丽塔彻底起身,已经站在最合適的位置,炮口平稳地抬著,直指御天敌。
引矢量往侧边扫了一眼,还看见个蓝粉色的机,对方和她对视一下,轻轻点头,也举著武器。
大概就是阿尔茜了。
但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发现。
群聊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道都在干嘛,只有千斤顶突然来了一句。
『赛博坦上层是真会挑时候发疯。你撑著,实在不行我等会扔个手雷。』
手雷!你不是科学家吗
爵士一句话没说,因为这傢伙已经不在群里光听了。
楼下不知道哪一层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估计是什么门被踹开。
再过两秒,远一点的通道里就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和呵斥声,有机在拦,有机在骂,还有机在问是谁往上闯。
这风格,不用猜都知道是爵士。
而窗外更早就有东西抵达。
雷射鸟掠过最高层外壁,红光一闪,直接贴在外沿一处极窄的金属边。机械蝙蝠已经无声掛在另一侧,翼面收拢,像几块长了眼睛的阴影。机械狗的脑袋在一处暗门后头一闪而过。
声波直接用行动处理。
『外场封锁中。』
『异常升级。』
『继续。』
御天敌看著她,根本没把周围这些异动放在眼里。
“继续嘴硬没有意义。”他声音冷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残次品本来就不该点燃火种,不该正常存活,更不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你不但活了,还站在最高议会面前,大言不惭地谈资格,谈领袖,谈分权。”
他往前走近半步,威震天和奥利安差点同时防御性出手。
“你最好告诉我们,你凭什么。”
这才是御天敌真正想要的。
残次品这三个字只是刀柄,后头这一句“你凭什么”才是刀尖。
他不仅想羞辱她,叫她难堪,他还要把她逼进一个解释不了就得死的坑里。
引矢量当然知道,也正因如此,才会在这一刻真的陷进困境。
不说,她解释不通。
一个正常逻辑里早该被废弃、连火种都不该点亮的残次品,为什么能活著,为什么能成长,为什么能走到今天。
说,她却更不能。
她难道现在把自己最深的那层真相当著这整座听证厅抖出来说她的灵魂是人类,莫名其妙来到这个身体里点燃火种吗
那是给这帮老东西递新的刀,把她自己送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她没法接话。
她的停顿其实不长,普通机可能都只会觉得她是在忍著怒火,可御天敌显然盯得很紧。
他看见她停了,瞥见她眼底那点极快掠过的深思,也就更確定自己这一刀扎对了地方。
威震天先不耐烦了。
融合炮炮口往上抬了一丝。
“闭嘴。”
御天敌光学镜都没转。
“你很著急。”
“怎么,终於发现自己护著的这位,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东西”
威震天光学镜里的血红几乎要烧出来。
终於发现不。他是最初的唯一的知情者。
但他不能反驳。
反驳就是坐实他的包庇,变成另一个可利用的点。
不反驳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奥利安在这时开口:“够了!”
他如果不出声,局面下一秒就真要发展成炮战。
他又把引矢量往后遮了半寸,一边盯著御天敌,和威震天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是什么,不是你拿来羞辱她的理由,更不是你现在转移问题的藉口!”
御天敌这回终於睨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毫不掩饰的轻视。
“藉口”
“领袖候选站在一个残次品旁边维护她的时候,用词这么漂亮”
奥利安眉头直接压下去。
“这和她是不是残次品没有关係。”
“对我来说当然有。”御天敌淡淡道,“一个理论上不该存在的异常个体,突然闯进最高议会,搅乱听证,拆毁高台,现在还要以资格和权力为名干涉领袖选择。”
“你告诉我,这不需要解释”
外围席那边乱得不能再乱。
这句话一下又把话题从羞辱拉回了“合理质疑”,好似在代表议会追问一个重大异常。
老东西就是老东西,玩这套真熟。
引矢量沉默那几秒,脑模块里闪过去的东西太多了。
垃圾堆、点燃的火种、破破烂烂的机体、一次次求生、修补、躲避、被角斗场盯上、被管理者逼入局,再到现在站在这里。
她不是没想过这层身份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境遇。
可她不想在这里就这样认输。
她从两人中间拨开一条缝,看著御天敌,语气比刚才还淡。
“行,那我先解释一句。”
御天敌的光学镜锁定在她身上。
她往前半步,直接从威震天和奥利安护著的空间里又站了回去。
“我是残次品,对。”
“但这不是一件该让我觉得可耻难堪的事。”
外围席静了一下。
引矢量继续道:
“你们拿这个词出来,想让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被你们当眾一说,我就该先心虚认错、先羞愧。”
“可我为什么要这样”
她光学镜里的怒火像摇曳的青蓝火焰,生生不息。
“我一个残次品,活过来了,没烂在垃圾堆里,时至今日拆了你们高台,逼得你们从上面掉下来站著说话。”
“那你们是不是更该先想想,问题到底是出在我身上,还是出在你们这套把机命分三六九等、还分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破制度上”
这下子旁听席彻底安静,嫌恶或者恐惧的目光淡下去不少。
她把这个身份,从一种羞辱硬生生扭成对整套制度的反证。
群聊那边,红蜘蛛突然插了一句。
红蜘蛛:『她还真敢说。』
击倒立刻接上。
击倒:『废话,她什么时候不敢。』
御天敌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把话揭过去。
“你避开了问题。”
他语气更加阴寒。
“我问的是你凭什么活著,怎么点燃火种,脱离残次品应有的命运。”
“如果你回答不了,那你就等於承认,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现有秩序容纳的危险变量。”
这下又绕回来了,也才是真正烦的地方。
这混帐说话难听,做事噁心,脑子却转得快。
他根本不跟她纠缠“残次品是不是该羞耻”,而是直接往危险变量上推。
这一下连奥利安都短暂地没接上。
他不认同御天敌,但这个问题本身尖锐到如果她真不能答,议会那帮东西立刻就能把她重新摁回任人摆布、无法翻身的境地。
威震天炮口没挪,声音已经冷得发沉。
“我最后说一遍,闭嘴。”
御天敌这次是真笑了。
“你这么急著替她挡,反而更说明问题。”
“你其实早就知道她这层身份”
威震天的气压整个又往下一沉。
这回连群聊都听出来不对了。
九七:『等等,他这什么意思』
az:『他在试。』
声波终於又出了一句。
『不要接。』
引矢量当然知道,可现在事情就卡在这儿了。
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在今天这场听证里,第一次真正感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无法抉择的死胡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