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1/2)
深夜的清溪村,很是安静。
宁青山推着自行车进了新房的院子,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听见动静,温以宁快步迎了出来。
“当家的,回来了?”
宁青山看着媳妇那张温柔的脸,心里一暖:“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先歇着,不用等我嘛。”
“你不在家,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温以宁轻轻摇头。
“走,进屋吧。”宁青山拉着温以宁的手,两人一起进屋。
温以宁轻声问:“今晚出去,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顺利,钱都在这里。”宁青山笑着点点头,掏出那叠大团结纸币。
宁青山结婚后,就将自己与国营饭店做买卖的事情告诉了温以宁。
温以宁一开始很担心,但宁青山坚持要做这件事,后来她也就支持他了。
只是每次宁青山去交易,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宁青山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我帮你把钱收好。”温以宁说道。
藏钱的地方,两人都知道。
那个小金库越来越满了。
宁青山点点头,他隐瞒了陈姐提醒那个退伍兵在暗中打探他的事,宁青山不想让媳妇跟着担惊受怕。
温以宁把钱藏好,看向宁青山问:“饿不饿?我
“好,还真有点饿了。”
没过多久,温以宁端着热腾腾面条放在了桌上。
宁青山慢慢吃着,温以宁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小安又长胖了一点,娘说她那小脸圆乎乎的,很可爱呢!”
温以宁笑着唠起了家常。
“以安今天晚上又过来蹭饭了,她说咱家过的日子才叫日子,神仙都不换,十里八乡的就咱们家吃的油水最足。”
宁青山放下筷子,一把揽过温以宁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以后只会更好,咱们顿顿吃肉,天天有白面馒头。”
温以宁靠着他结实的胸膛,脸颊泛红:“嗯,我信你。”
宁青山紧紧搂着媳妇,闻着她发丝上淡淡的香味,目光却望向了窗外的夜空。
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心里却有些沉重,在默默地倒数着,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是足以让整个神州大地震荡的事情。
但他不能说,也无法去改变,只能独自压在心底。
……
第二天,1976年9月9日。
下午三点。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太阳挂在天上。
宁建国今天腰有些疼,没去上工,正搬了个马扎,坐在老宅的堂屋里,一边编着竹筐,一边听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
自从宁青山买了这台收音机,老头子每天雷打不动,一有空闲就听广播。
如今他也能够跟宁青山说上一会国家大事,各种政策,各种精神。
对于国家主席也是愈发爱戴。
每个月电池的费用都要不少钱。
收音机里本来正咿咿呀呀地放着样板戏《红灯记》。突然,咔哒一声,样板戏戛然而止。
接着,一个严肃沉重的播音员声音传了出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位听众,本台今天下午四点钟有重要广播,请注意收听。”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铺垫。
宁建国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寻思着可能是什么新的精神要传达。
可没过五分钟,收音机里再次响起同样的声音:“本台今天下午四点钟有重要广播,请注意收听。”
一遍,两遍,三遍……每隔五分钟就会响起。
同时,村头大树上挂着的高音大喇叭,也跟着刺啦刺啦地响起了同样的广播预告!
这是上个月宁青山让赵德厚用赚到的钱去安装的。
这下,宁建国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土改、解放、大跃进一路走过来,对风向的敏锐度比很多人都强。
这种反复预告、没有半点前奏的架势,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遇见过!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老头子心脏一紧。
“老大!”
宁建国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快!快去地里把青山给俺叫回来!快去!”
宁建国自己则是去叫清溪生产队的其他人。
“全部跟我来,有重要广播,所有人都要听!”
打谷场上、田间地头的社员们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面面相觑。
听宁建国这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因为宁青山的缘故,生产队里的人对宁建国也比较尊敬。
大伙儿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去了宁家。
等宁青山回来时,老宅的院里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堂屋里那台收音机。
宁建国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他们也听到了那每隔五分钟播放一下的广播预告。
“小山!”宁建国喊了宁青山一声。
宁青山点点头,面无表情,他强压着翻涌的内心,努力做着表情管理,装出一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模样,快步走到父亲身边。
越来越多人集聚,几乎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来了。
生产队主任赵德厚,书记刘满仓也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四点整。
“滋……滋滋……”
收音机里先是传出一阵低沉、缓慢、让人听了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哀乐。
紧接着,播音员那浑厚但颤抖,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整个清溪生产队,乃至整个中国响起:
“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
“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敬爱的伟大领袖……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北京逝世。”
轰——!!!
当“逝世”两个字从喇叭里传出的瞬间,宁家院子里几十上百号人,全愣住了。
时空仿佛凝固。
大队长赵德厚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扑通!!!
宁建国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他一双手死死捂住老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主席啊——!!!”
这一嗓子,像是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开了大伙儿的情绪阀门。
“天塌了!咱们的天塌了啊!”
刘晓兰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泪如泉涌,嚎啕大哭。
平时像头黑熊一样的宁武,此刻也是呆立当场,眼泛泪光,嘴唇哆嗦。
院子里瞬间哭声震天,一片哀嚎。
有人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有人捶胸顿足,哭得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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