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2/2）
“这样一来，从头到尾我都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半句把柄、中影这边也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
“所有好处，都是他们自己脑补和臆想的结果。”
“他们愿意为了这份潜在便利主动捐款是他们的选择；后续得不到优待，也只能自认理解偏差。”
这套方案，堪称滴水不漏、进退自如。
有利益预期调动积极性，却无半点风险牵连自身。
既能撬动资本逐利的本性，撑满公益活动场面，又能完美守住官方底线，不留任何隐患。
韩三平怔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低声感慨，眼底满是惊叹与佩服。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他原本以为，齐风华只是格局开阔、敢作敢当、有家国大义。
如今才彻底看清，这年轻人的心机、布局、手腕、博弈智慧，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一众深耕行业数十年的老牌大佬。
后半句心里话，他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这后浪，大概是有毒。
太能算计、太会布局、太懂人心。
这帮混迹戛纳的老牌影人和商人，遇上这么一个脑子清醒，还专喜欢薅外资羊毛的年轻人，属实是踢到铁板了。
两人又细致敲定了几处细节，确认所有流程万无一失，便各自回酒店房间休整，准备应对下午的开幕红毯。
韩三平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全程沉默陪同、从未插话的唐季，终于上前一步。
他神色带着几分困惑、几分认真、几分执拗，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质疑。
“老板。”
“爱心、慈善、公益，本应该是发自本心的善意，且不分多少。”
“靠利益诱导、靠资源暗示，是不是有些……偏离初心了？”
“慈善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掺杂这么多算计和交易。”
唐季的想法，是最正统、最善良、最理想化的本心。
在他眼里，行善是本心，是良知，是自发的温柔，不该裹挟资本博弈、利益交换、人情算计。
可听完这番纯粹的质问，齐风华只是微微抬眸，眼底刚刚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通透和凉薄。
他身姿慵懒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戛纳热闹浮华的街头，语气淡淡地开口。
“阿季啊，你太天真了。”
“你说的是理想里的伊甸园，而我们现在活的是真实的世界，这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普通人行善是凭良心，可站在名利顶层的人，所有付出都需要回报，所有善意都需要背书，所有捐赠都需要等价交换。”
“有利可图，慈善就轰轰烈烈；无利可图，多数人就冷眼旁观。”
齐风华语气平静，不带戾气，却字字诛心，道破了顶级圈层最冰冷的现实。
“这个世界的善意很珍贵，但这个世界的黑暗，远比你我想象的更赤裸。”
“想要让这帮唯利是图的大佬掏钱，唯有让他们看到好处、看到回报。”
“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真心，我们要的是他们的行动。”
“真心可有可无，实实在在的公益助力才是当下最有用的东西。”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彻底击碎了理想化的善意滤镜。
唐季站在原地，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轻轻叹气，无话反驳。
保姆车平稳驶离影节宫区域，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喧嚣，车厢内安静得只剩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响。
王老大靠在靠窗的真皮座椅上，身姿松弛，眼神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整个人一言不发。
坐在旁边的王老二，憋了一路的心思，此刻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凝重与警惕。
“哥，今天这氛围，太不对劲了。”
“韩董全程压根没正眼跟我们深聊两句，所有的关注全给了齐风华。”
“这个信号太危险了。”
他微微回头，看向后座沉默的王老大，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行业博弈的清醒。
“以前中影这边，最倚重的民营头部就是我们华亿。”
“贺岁档体系、商业大片体系，都是我们和小钢炮一点点做起来的，那时候韩董对我们可是客客气气，事事都有商量。”
“现在倒好，齐风华横空出世，既能拍顶级商业大片，又能玩转好莱坞人脉，短短一年出头就风头无两。”
“韩董转头就换了重心，摆明了要捧新人，彻底冷落我们了。”
娱乐圈和影视资本圈，从来都是拜高踩低。
人情是虚的，利益是实的，谁能扛事、谁能创造价值、谁能代表行业未来，资源和话语权就会向谁倾斜。
这一点，兄弟二人比任何人都通透。
王老大闻言，终于缓缓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眼皮轻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嘲讽的嗤笑。
“有什么不对劲的，太正常了。”
“韩三平这人，本就是最典型的官场商人，永远只看利弊，不谈旧情。”
“早年行业荒芜，需要有人开拓商业市场，那时候我们华亿有用、小钢炮有用，他自然对我们和和气气。”
“现在行业升级了，要冲国际、要做合拍、要搞文化出海、要在三大电影节立住脚跟，我们擅长的本土商业贺岁片，就显得格局小了。”
“齐风华能拍能导、能拿奖、能打通好莱坞六大，比我们有用，韩三平偏心自然再正常不过。”
王老大语气平淡，却把人情冷暖、圈层规则看得彻彻底底。
王老二依旧心有不甘，低声补了一句。
“可我们根基还在，华亿的底蕴不是一个刚成立两年的烛龙能比的。”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王老大的底气，他神色舒展些许，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自信，语气沉稳从容。
“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慌。”
“韩三平的脸色，能看一时，看不了一世。”
“再过一两年，华亿顺利上市，我们就是国内第一家登陆A股的民营影视龙头。”
“到时候我们自有资本、自有渠道、自有体系、自有行业话语权，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烛龙看着风头盛，但底子太薄。”
“上市拼的不是单部电影的爆发力，是公司体量、营收稳定性、产业闭环、抗风险能力，这些，烛龙全都缺。”
“我们占了先行十年的绝对优势，只要稳稳撑过这两年，完成上市，铺开产业布局就能压住烛龙一头。”
“一时的风头输赢，根本不算数。”
王老二连连点头，紧绷的神色舒缓不少，眼底的忧虑尽数散去。
“你说得对，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全力拉高公司估值，把上市这条路彻底走通，只要上市落地，一切局势都会逆转。”
而此刻的戛纳海滨咖啡馆，海风轻柔、阳光正好，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氛围。
齐风华换了一身极简深色休闲西装，松弛利落，锐气内敛，沉稳有度。
对面落座的，正是巴里·梅耶。
两人没有多余的商业寒暄，开门见山，直奔最核心的话题。
本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评审风向，以及《小丑》的最终冲奖概率。
巴里·梅耶端起冰美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齐风华身上。
“我一直都在观察本届评审团的风向，本届评审团主席是西恩·潘，业内公认的反奥斯卡，偏爱现实尖锐表达的顶级影人。”
“他个人极其厌恶流水线商业大片，极度偏爱带社会批判性、揭露人性幽暗的作品。”
齐风华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了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分析得更加细致透彻。
“我研究过西恩·潘所有的作品和评审履历，他的审美核心只有两个字：真实。”
“他喜欢剖开光鲜皮囊下的人性扭曲，喜欢捕捉社会高压下的个体崩塌，偏爱有痛感、有戾气、不完美、敢揭露黑暗的故事。”
“《小丑》刚好踩中了他所有的审美偏好——没有完美主角，没有圆满结局，没有刻意救赎，全程聚焦底层小人物的精神崩塌、人性善恶的模糊边界。”
不止是主席，本届整个戛纳评审团的阵容，也极度偏爱人文现实与人性剖析。
齐风华继续从容补充。
“而且本届评审团成员构成很均衡，娜塔莉·波特曼、阿方索·卡隆都是兼顾艺术深度与人性解读的影人。”
“往年戛纳偏爱诗意文艺、留白舒缓的作品，但今年风向明显变了，更吃强情绪、强人物弧光、强现实隐喻的叙事。”
“《小丑》以个体悲剧折射时代荒诞，人物层次饱满，镜头语言先锋，主题表达尖锐，完全适配本届所有评审的审美阈值。”
巴里·梅耶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微微前倾身子。
“你分析得很准，但风险依然存在。”
“西恩·潘偏爱现实题材，但他极其抵触过度戏剧化、极致负能量的表达。”
“如果评审团认定《小丑》的叙事过于极端，有可能会刻意压分，规避舆论争议。”
“另外，本届主竞赛单元强敌不少，土耳其导演锡兰的作品、法国本土现实题材影片，都是戛纳传统审美里的大热门，很容易分流奖项。”
齐风华神色未变，从容坦然，锐气十足却不张扬。
“风险我承认，但优势更大。”
“锡兰的作品过于静谧留白、节奏舒缓，侧重意境表达，和本届西恩·潘追求的锋利痛感、现实冲击感不匹配。”
“法国本土片过于本土化、圈层化，格局偏小，缺乏普世的人性共鸣。”
“反观《小丑》，既有欧洲艺术电影的人文深度，又有好莱坞叙事的极致张力，兼顾艺术表达与人性共鸣，先锋却不晦涩，尖锐却不偏激。”
“只要我们后续公关节奏稳妥，不出现舆论翻车、解读极端的问题，冲金棕榈的概率绝对是第一梯队。”
巴里·梅耶闻言，久久凝视着眼前年轻的华语导演，终于点头，语气笃定，达成最终共识。
“没错。”
“只要公关不掉链子，没有场外负面干扰，《小丑》拿奖，是大概率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