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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高车运谋施诡局,陈雷恃勇陷危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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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个河水将凝未凝的深秋。

在雁门关以北,目力所及的塞外荒原上,大地正发出一种低沉、持续、令人心悸的闷响。那不是雷,而是十多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冻土的脉动。

最先映入关楼戍卒眼帘的,是天地相接处一道蠕动的黑线。那黑线如同一条恶蛇,吞噬一切。那黑线缓缓变粗,弥漫,最终化为一片吞没整个地平线的、移动的“乌云”。那不是云,是铁尤人的前锋游骑。

铁尤骑士过处似蝗虫过境,留下一股羊膻味。

兵锋,真如一道钢铁的洪流,笔直地刺向雁门关。

铁尤大汗阿史那·始毕骑在一匹雄健壮硕的俊马上。他是草原雄主,金狼的直系血脉。他四十出头,面容被塞外的风霜与权谋雕刻得棱角分明,一双琥珀色眼睛闪着精光。他腰悬一把黄金手柄弯刀,刀鞘嵌满玛瑙、宝石——这是权力与杀戮的象征。

他右边是主帅高车·知略。高车·知略正是苏胜的老对手。他年过七旬,身形像一株被雷火劈过却未倒下的巨柏,筋骨虬结。塞外风沙雕刻下,面容布满了沟壑皱纹。面上的沟壑写满了昔日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面上依然坚毅果决,这是征战沙场半生的军人气质。一双眼锐利无比,仿佛能洞察战场一切。

阿史那·始毕左边是副帅荒屠。他骑一匹祖红色烈马。他正当盛年,雄健如山,肌肉贲张狂野,尽显他野蛮悍勇的脾性。他剃光的头顶周围留着一圈染了火红色的发辫,随着他狂放的动作如火焰翻腾。他浑身上下蒸腾着近乎实质的躁动与战意。烈马打着响鼻,马蹄刨地,正如它主人一样性烈。

身后的铁尤骑士,看向雁门关的眼神,炽热、轻蔑,充满破坏的欲望。

“前面三里高坡地扎营,”高车·知略一扬马鞭朗声道,“斥候十里面内隐蔽巡察,若发现敌情莫要惊动。”

十多个体型壮硕如牛的传令兵,分头行动。

荒屠嘴一撇,质问主帅:“老帅!一路上行兵如蜗牛。如今雁门关就在眼前,却安营扎寨。莫不是要将我几万先锋勇士晾在雁门关,汉狗眼皮底下吹西北风?又或者怕了汉狗?你的老宿敌,苏胜早已经到西天极乐了,你大可放心。”老帅两字咬牙切齿,最后部分又极其讽刺。

高车·知略不怒反笑:“我行军慢及此地扎营,你可知晓其中门道?”

“不过畏敌以逸待劳,蓄马力、养士卒,静候后军合围,一并强攻罢了。”白眼轻翻,荒瑜满心鄙薄,暗斥:此老匹夫,全无草原勇士的血性锋芒。

大汗阿史那·始毕眼也露出疑问。

“你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高车·知略提点教导,“其一,我雄兵缓慢叩关,给敌方造成越来越大的心里压力。未战先让敌方破胆,这汉人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关内守兵日夜难安,寝食不宁,心神紧绷,久而久之,军心涣散,士气崩塌。此乃攻心之策。其二,他们应该窝里斗了。”

“窝里斗?”荒屠怀疑质问。

高车·知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二十多米内都听得分明:“守关的是赵计业。此人性情,老夫深知。他善守,不善攻,更不善断。此刻我军压境,他帐下必有主战、主守、主退、主和诸派。我们若雷霆万钧,兵临城下,他们反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其三,雁门关并非孤城,它是一头盘踞在恒山山脉的巨兽。山间,密林,幽谷处或者有伏兵。待我军全力攻城时,他们从我们后方杀截杀。”

他再次扬起马鞭,指向雁门关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扎营之后,斥候必须加倍小心。同时让斥候像水银泻地一样,渗入方圆百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谷。我要知道,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把刀。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轮番骚扰,佯攻侧翼的关口等薄弱关隘,制造混乱,试探虚实。我们要做的,不是用头去撞这面墙,而是找出整座雄关的最弱处。”

“其四,调动敌方按我们的节奏走。我们要调动、压迫、探测对手。”

“其五………”这次高车·知略的声音放得极低,只有身边的几个能听到。

阿史那·始毕的琥珀色眼眸中精光一闪,他听懂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荒屠虽然心中依旧憋着一股劲,但看着老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大汗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他猛地一夹马腹,祖红色的烈马发出一声咆哮,向前冲去。

铁尤人如何安营扎寨先按下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雁门关内。赵计业收到斥候回报,铁尤先锋前方二十里安营扎寨,马上召集众将军商议退敌计策。

“报——!”探马踉跄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因恐惧和急奔而嘶哑,“铁尤大军已在我关前二十里高坡扎营!营盘连绵数里,旌旗蔽日,炊烟四起,目测先锋已逾五万!”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炭火盆噼啪作响,映得一张张将领面孔忽明忽暗。副将、偏将、参军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住了刀柄,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低头沉思,有人身体颤抖。

“扎营了?当真只是扎营?可曾见敌军打造攻城器械?调动兵马,有何异动?”赵计业的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几处伏兵敌方斥候有没有发现?”

“回元帅,”探马深吸一口气,“敌军只在营外布置游骑巡哨,未见云梯、冲车等大型器械运抵前沿,也未见大规模兵马集结调动,倒是有多股小队斥候,散入周边山林,向我方伏兵处靠近,但像没有发现我们伏兵。”

“那就好!你们继续侦查,若有异动马上禀报。”赵计业松了一口气,挥手让斥候退下。

“哼!”一声闷雷般的冷哼炸响。左侧一员虎将猛地踏前一步,此人面黑如张飞,性烈如奔雷,正是关中着名猛将陈雷,“元帅!胡虏远来,人困马乏,又如此托大,竟敢在关前二十里扎营!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领三千精骑,不,两千足矣!趁其立足未稳,今夜子时,宴旗息鼓,突袭其营,纵不能尽灭,也要烧其粮草,杀他个人仰马翻,先折了这群狼崽子的锐气!”

豁然起身,出言急阻,乃是苏胜旧部、红面大将:“陈雷将军万万不可冲动,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掌猛拍将台,怒指眉目,陈雷厉声斥道:“你在苏胜麾下时,我敬佩你是条骁勇强悍硬汉,如今却胆小如鼠!让尸骨未寒的苏帅甩脸。”

“诸位先静静!”赵计业面色沉重,

“苏帅的十六字策,彼集我散、彼散我集,彼休我扰,彼劳我击,彼退我追。如今我们是以逸待劳,敌军休我们能不能扰?”

赵计业这一问,让原本嘈杂的军帐霎时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知道,这轻飘飘一个“扰”字,背后是千钧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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