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风折谷(2/2)
豺狼人没有堵他们的正面,只是在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从两翼射了一轮箭,射伤了十几个魔化牛头人,然后直接撤退了。
断角的精锐停下来,立刻开始布阵,等了半个小时,也没发现豺狼人再来。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豺狼人又射了一轮,又伤了十几个,又撤退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等断角的精锐终于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兽群散了,伏兵营烧了大半,山道上到处是尸体。他们什么都没收拢到。
断角在塔楼上等到天亮。
他等到了山里的消息,伏兵营毁了,兽群全跑光了,派出去的精锐虽然回来了,但带回来一车的伤员,什么也没收拢。
他还等到了河面上的消息,浮堡的投石机坏了三台,弩手说水底下还有东西,他们听到了铁栅被人摸过的声音。南边的消息也到了,粮仓的烟还没散,守军说地下有动静,堵住的洞口又被扒开了。
断角握着塔楼的栏杆,手指掐进木头里。他不怕强攻。他怕的是什么都防不住。他不知道敌人下一刀会从哪儿来。不知道的事,就没法防。防不住的事,打不赢。
第七天,他收到了城门口的包裹。
包裹是鹰身女妖丢下来的。布包,里面裹着十二面旗帜。他认得那些旗,那是山里伏兵营的,每面旗上都沾着血,有的还挂着碎肉。
布包最底下压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画着风折谷的全貌。哨寨的位置,伏兵的部署,粮仓的暗道,浮堡的换班时间,铁栅的缝隙在哪里,排水隧洞的走向,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断角的手指在纸上慢慢收紧。羊皮纸被捏出了褶皱。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不是“我可以攻破你”,是“我早就知道你的死穴在哪,我只是还没动手”。
他在塔楼上站了很久。他的手下在城外的方阵打掉,要不要派兵去南边守住粮仓,要不要把山里的精锐全部撤回来守主城。他三次都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他忽然觉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铁脊守了几十年的断峰隘峡,一天就没了。他自认为没有漏洞的风折谷,被人摸了个底朝天。
他藏了六天的伏兵,被人点了六天的名。他的精锐还在,他的城墙还在,他的粮仓还有粮,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
他想过打。两千两百个兵,甲胄齐全,粮草充足。就算输,也能让敌人脱一层皮。但然后呢?打赢了,谷地毁了,兵打光了,岩脊会在南边等着他。打输了,什么都没了。
他忽然觉得,铁脊死得不冤。
塔莉是在第八天落地的。
她落在主城的塔楼顶上,翅膀收拢的瞬间,带起的风把旗杆吹断了。断角站在火。
“你的人还在。”塔莉说,“山里的已经散了,水上的还在,粮仓的烟还没灭。你守不住。明天天亮之前,带着你的人出来。过了时间,我自己进来。”
断角张了张嘴,声音很涩。“你凭什么?”
塔莉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杀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道已经算好了答案的算术题。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儿来。”她说。
然后她张开翅膀,升空,消失在暮色里。
断角在塔楼在最前面,低着头,牛角上绑着白布。他的手下们跟在他后面,武器一把一把丢在城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塔莉站在城外的一块岩石上,看着那些牛头人走出来。“损失。”
耶克姆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块羊皮纸。“鱼人伤了十几个,死了六个。鹰身女妖伤了七八个,死了两个。狗头人死了三个。大地精没动。豺狼人伤了三十几个,没死。”
“牛头人呢?”
耶克姆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丢武器的俘虏。“断角的两千两百个士兵,一个没少。山里的伏兵跑了大半,被抓回来的不到四百。”
塔莉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望向南边。黑岩隘峡的入口隐在晨雾里,看不清楚。
“休整三天。”她说。
然后她跳下岩石,走向河边。蹲下来,把脸埋进凉水里。洗了一下,站起来,甩了甩头。水珠溅在灰白色的石头上。
耶克姆跟过来。“岩蹄那边,你打算怎么打?”
塔莉没回头。“他不是断角。他不会等。”
“那你要怎么打?”
塔莉张开翅膀。“我先看看他。”
她升空,飞进晨雾里。耶克姆站在河边,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灰白色的点,融进了灰白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