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灵州初任第一刀(2/2)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
两只眼珠子却在快速转着,时不时用余光去瞄唐舜,满是藏不住的焦躁与不耐。
唐舜看得清楚。
沉默是一面极好的镜子。
雨一淋,风一吹,谁是心里有鬼的人,就看出来了。
半晌,雨势渐密,天色愈发阴沉。
唐舜忽然“哎呀”一声,面上那点淡漠霎时化开,换上了一副极为夸张的热络神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从荣面前,双手搀住他的胳膊,硬是将他扶了起来:
“别驾何必行如此大礼!这又不是公堂之上,拱手便可,何须下跪?快快请起!”
沈从荣顺着力道站起,双膝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心中长长松了口气,脸上也挤出笑来:“刺史大人仁厚,下官感佩。”
“只是按照乾律,隔品卑者皆拜。”
“大人乃正四品下,下官不过从五品上,自当行此大礼。”
“沈别驾真是讲规矩。”
唐舜笑得和煦,又扭头朝众人喊了一声,“都起来吧!地上凉,别冻着了。”
“谢刺史大人!”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沈从荣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笑道:
“刺史大人,城中已经备下薄酒。”
“您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如随下官等一同入城,宴饮一番,也算是为大人接风洗尘。”
他说得恳切,脸上堆满了笑。
黄二爷也凑了过来,搓着手道:“正是,正是,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疼。”
“大人一路辛苦,喝杯暖酒,去去寒气,也好……去去误会。”
唐舜笑了笑,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打在脸上,凉意明显。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看向沈从荣,“接风洗尘?已经有过一场了。”
沈从荣的笑容僵了一瞬。
唐舜转头看向黄二爷,目光似笑非笑:
“方才黄二爷要断我双腿的时候,就已经给我接过一回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黄二爷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沈从荣心头猛地一沉,张了张嘴,想打圆场。
唐舜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收了起来,像一把刀慢慢归鞘,只余森冷的刀背贴在每个人脸上。
他看向沈从荣,又看向堪堪起身的毛瑞,冰冷问着。
“别驾,司马。”
沈从荣身子一颤。
毛端更是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
“你二人,一个代行刺史权责,一个分管三曹,协理州务。”
“我问你们。”
唐舜抬手指向那对瑟缩在雨中的母女,又指向瘫软在地的几个黄家家丁,一字一顿:
“按大乾律,强抢民女,纵奴行凶,欲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连雨声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集体凝固。
百姓们张大了嘴,目光微微亮起。
嚣张日久的黄家,终于要迎来报应了么?
沈从荣脸上最后那点笑,也跟着这一句质问,渐渐消散。
唐舜不催他,就那么站着。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在下颌骨处凝成一滴,砸进泥地里。
在场之人终于彻底明白,这个新任刺史,睚眦必报。
他要当着灵州官场的面,将刀架在灵州士绅大族的脖子上。
沈从荣和毛瑞互视一眼,又不着痕迹看了看唐舜的神色。
只觉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