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号令(1/2)
杨胡在西大营站稳了脚跟。
那个被判了死刑的烂腿伤兵活了过来,这桩起死回生的事,传遍了整座伤兵营。原本麻木等死的伤兵,一个个重新燃起了指望,挣扎着要让这位年轻的杨大夫给瞧一瞧。连那倨傲了一辈子的刘医官,也放下身段,时常凑过来讨教那清创放脓的法子。
“杨大夫,你看这个伤口该怎么处理?”
“杨大夫,这弟兄发起了高热,是不是又化脓了?”
短短几日,营里大小事,都开始围着杨胡转。这在论资排辈的军中,是破天荒的。
乔装药童的秦英冷眼看着,心里清楚:军中认的从来不是官身,是本事;杨胡立起来的,是一种能叫人听令的威望。她带过兵,太明白这份威望的分量。在战场上,能让旁人不假思索地听你号令的,从来不是肩上的官阶,是一次次实打实救回来的人命。
可这份安稳,没能维持几日。
这一夜,杨胡刚歇下,营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号角声。那号角声又急又乱,是边关示警最凶险的信号。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从城头方向滚滚传来。
“蛮子夜袭东哨了!”
不多时,伤兵便如潮水一般,被人抬着、架着、背着,源源不断地涌进了伤兵营。哀嚎声、呼痛声、急促的脚步声,搅作一团,整座伤兵营乱成了一锅滚粥。
中刀的、中箭的、被火油烧伤的,一个接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也有。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熏得人头晕。惨叫声、呻吟声、求救声,响成一片,凄厉得叫人头皮发麻。几个随军郎中和刘医官,被这阵仗冲得手忙脚乱,乱了方寸。伤兵太多,郎中太少,眼看着就要乱成一锅粥。
“都听我的!”
危急关头,杨胡一声暴喝,压住了满营的嘈杂。
他当机立断,将涌进来的伤兵迅速分作三处:“还能自己走、自己喊的,到左边等着;要害流血、马上要没命的,抬到我这儿来,先救!已经没了气的……抬到外头去。”
这便是分诊。把有限的人手,用在最该救的人身上。这是后世战场上用血换来的铁律,杨胡只取来用,并不与人解说。
轻伤的伤兵咬牙忍着,往左边退;要害的被七手八脚抬到杨胡面前。混乱的伤兵营,霎时有了主心骨。
这套法子,军中闻所未闻,可在这血与火的混乱里,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将乱成一团的伤兵营,理出了章法。
周队正怔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照着杨胡的吩咐指挥起来。连刘医官,也下意识地跟着号令行事。在这一刻,这个年轻郎中的话,比谁都好使。
杨胡顾不上多想,挽起袖子,扑到第一个要害流血的重伤员身前。
这一夜,他不再是那个慢条斯理坐堂行医的杨大夫,而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血泊与惨叫间飞快地穿梭、抉择、救治。每一个决断,都关乎一条人命;每一双手,都在跟死神抢人。
那是个肚子被砍开一道口子的兵卒,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城里那些郎中见了,只会撒一把金疮药、摇头叹气,由着他疼死。杨胡却沉稳地按住伤口,飞快地清洗、还纳、缝合,一针一线,稳得不见半分慌乱。
一个,又一个。肩上中箭的,他探明箭簇的方向、深浅,避开筋脉血管,稳稳起出;被火油烧伤的,他用特制的药膏护住创面,止痛防腐。这些在军中郎中眼里束手无策的伤,到了他手里,竟都有了章法、有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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