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暖眠(1/2)
黄沙漫天之间,沈玉瑛的双眸露出了血丝。
隐约间,她似乎还是看到了那身侧的马在往前冲,刀光隐隐闪烁了一瞬。
可在下一秒,那刀光和人影却又消失不见。
风重新从东北方向猛然灌来,灰黄色的沙幕席卷飞起,将整片战场全部笼入其中。
目之所及,只剩下浑浊的黄色,怎么都看不见了。
沈玉瑛的心已经凉透了,她像是被钉在了高地上,只能一动不动地望在那里。
风无情地扇打着她的脸颊,灌进她的鼻腔之内。、可沈玉瑛只死死地瞪着那片昏黄,任那些沙子扑打在她的眼睛里。
沙子依旧没有散,被风裹挟着朝着西南方向缓慢移动着。
这昏黄犹如一片黄色的河流,在其中偶尔闪烁出一两丝模糊的暗色,只是视野太差,都已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马了。
终于风有了停了的迹象,在沙幕散开的那一瞬间,沈玉瑛看到了南侧战场的全貌。
南军的阵列已经被撕成了好几段,燕军的骑兵正在把那些裂口越撕越大,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裂口上。
她的目光从左翼骑兵出发的位置一路扫过去,扫到左翼骑兵最前方的位置。
那里有一匹黑马,可却只有这匹黑马,丝毫看不到陆云起在哪里。
他本应和这马在一起的,若没了马,他又该如何在这敌人的阵列之中存活的呢?
沈玉瑛瞬间焦心不已,心口突突地痛着,眼神四处查找着,为什么没有陆云起的身影呢?
马上面的位置好像被人从布上剪下来一块,只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风将沈玉瑛吹得在风中凌乱不已,直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唤醒了沈玉瑛的神思。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不行了,几乎站立不住了。
“沈经历,前头传话回来,说伤兵营要补一批金疮药和绷带,还有……还有担架不够了。”
沈玉瑛听出了,这是赵司务的声音。她努力逼迫自己找回理智。
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陆云起吉人自有天相。
她转过头望着赵司务,赵司务的眼里满是对她的担心。
“金疮药在第三个药箱里,绷带在第四个,担架……辎重营还有八副,全送上去,不够就用拆下来的帐篷布和长矛杆子临时绑。”
她知道此时自己必须回辎重营来进行一些安排了,可是走得第一步就差点跪了下去,赵司务急忙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经历,你歇一歇——”
“不用。”
沈玉瑛十分勉强地对他一笑,努力靠自己的力量站稳,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来到了辎重营棚下,打开了药箱。可在这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由于数药包怎么都数不明白,她死死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数了两遍之后,确认数目没错才递了出去。
而在处理完担架的运输之后,她突然就站不住了,觉得眼前发黑。赵司务的手快速地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跌下。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她逼迫自己努力地瞪大眼睛,问道:“陆将军呢?左翼骑兵那边,有没有人看到他?”
此时的风是这样的大,让沈玉瑛几乎听不清赵司务的声音。
“左翼冲得太深了,传令兵说……没见到陆将军,还在找。”
沈玉瑛闭了一下眼,她撑着车架站直了。
她重新望向那片战场。风沙已经彻底散了,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南面的平原照得一片惨白。
她看见南军的阵列正在全线退却,燕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南军阵列的后方,黑旗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翻卷。
“我们快赢了。”
赵司务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劫后余生让赵司务的声音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可是沈玉瑛的心却一直在被刺痛着,因为陆云起依旧不知道在哪里。
沈玉瑛眺望向那个战场,只见此时燕军的步兵正在从两翼包抄过去,南军的旗帜在不断地倒下,可是不管怎么都是没有陆云起。
沈玉瑛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颤抖,只觉得咽喉处苦涩异常。
就在这困顿绝望之际,她忽然听到一束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的方向传来。
按照常理来说,她是听不到那个距离的马蹄声的,可不知怎么,在这一瞬间,她却福至心灵,望向了那个遥远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双眸猛地一缩,只见有人跨着另外一匹高头大马,正在从河岸往北跑,那人穿的正是那熟悉的甲胄。
他的头盔已经掉了,露出了纷飞的发丝,那匹马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奔跑。
在这一瞬间,沈玉瑛的眼睛酸热难忍,陆云起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而来到军营之后,陆云起以最快的速度通报完了,便回到了辎重营这里。
只看到沈玉瑛就站在辎重营门口,双眼无神地望着他。
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此时是这样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翳一样。
陆云起完全知道沈玉瑛刚才的担忧,他急忙跳下马来,张开双臂,抱向了她。
甲胄是那样的冰冷,战斗引起的冲着他额头的面颊却是那样的滚烫。
沈玉瑛迫不及待地抬头望向陆云起,检查着他的周身,并没有看到太严重的伤口。
在这一瞬,她的心才放到了实地,万般担忧终于烟消云散,可却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哑声挤出一句——
“你回来了。”
陆云起笑意滚烫,他对着沈玉瑛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颜。
“我说过我不会死。”
一股酸涩之意从沈玉瑛的胸口涌出,堵在了她的鼻腔后面,让她整张脸都发酸。
泪水就要这样不受控制地落下了,但这时候流眼泪实在是太过丢人。
沈玉瑛便强撑着,只是哑声说道:“走吧,先去把伤口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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