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图纸上的学问哪有地上多(2/2)
李工头听着工人们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昨晚亲眼所见,可这结果还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走到正在指挥工人卸货的周师傅旁边,清了清嗓子。
周师傅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竖起一个大拇指:“李工头,服了!我是彻底服了!那位姑奶奶,就不是人,是神!”
李工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嘟囔道:“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有了充足的物料,地基勘探工作总算能正式开始了。
李工头憋着一股劲,要把昨晚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他凭借几十年的施工经验,带着手下最得力的几个老师傅,在工地上转悠了一上午,最后选定了一块他认为的风水宝地。
那地方地势平坦开阔,离水源和道路都近,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完美基址。
他当即让手下人拉线放样,准备下午就让挖掘机进场开挖。
就在这时,臧瑶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
“李工头,停一下。”
李工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又来了。
他没好气地回头:“臧中尉,又有何指示啊?”
臧瑶没在意他的语气,直接将手里的地质勘探报告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一张彩色剖面图:“根据地勘数据显示,你选的这块地,地表往下两米就是疏松的沙土层和粉质黏土互层,承重能力非常差。而且这里地下水位高,一旦进入雨季,土体饱和,极易产生液化和滑坡风险。”
她又指了指东边三百米外的一片看起来有些崎岖不平的缓坡:“我建议把核心基址移到那里。报告显示,那
李工头的脸瞬间黑了。
这已经不是工作分歧了,这是赤裸裸地挑战他的专业权威!
他在这行干了快三十年,看过的工地比臧瑶吃过的米都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拿着几张破纸的小丫头片子来指手画脚了?
“臧中尉!”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引得周围的工人都看了过来,“我李某人修了一辈子房子,靠的是手上的功夫和地上的经验,不是你这种办公室里画出来的图纸!图纸上的学问,哪有地上的学问多?这块地好不好,我用脚后跟都能感觉出来!你让我放着这么平坦的好地方不用,去那乱石坡上折腾?你是嫌钱多烧得慌,还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他的一番话,引得手下的工人们一阵附和。
“就是啊,李工头说的在理!”
“咱们盖房子,不都挑平地吗?哪有往石头上盖的?”
臧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我不是在跟你讨论,我是在通知你。科学数据不会骗人。”
“狗屁的科学数据!”李工头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挥手,对着挖掘机司机吼道,“给我挖!就在这儿挖!我倒要看看,这地下能挖出个花来!”
挖掘机的轰鸣声响起,巨大的铲斗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入了李工头选定的“风水宝地”。
第一铲,黄土。
第二铲,还是黄土。
李工头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然而,当第三铲挖下去,挖了不到三米深时,情况突变!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铲斗像是捅破了一层膜,大量的泥黄色浑水混杂着稀软的沙土,猛地从坑底涌了出来,就像伤口喷出的脓血。
挖掘机的履带瞬间下陷了一截,整个车身都开始向一侧倾斜。
“我操!出水了!是流沙!”司机惊恐地大叫,拼命地操作着摇杆,想把车开出来。
可越是挣扎,车身陷得越快,眼看半个履带都要被泥浆吞没了。
周围的工人全都吓傻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李工头的脸色,从得意,到惊愕,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不断冒着浑水的坑洞,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那台差点陷进去的挖掘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全场死寂。
只有臧瑶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现在,你相信科学了吗?”
正当工地上一片混乱之时,一阵嘈杂的吵嚷声从山路入口处传来。
一个看起来六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干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头,带着七八个扛着锄头、扁担的村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停工!都给俺停工!”老头中气十足地吼道,“谁让你们在俺们这山上乱挖的?把俺们祖祖辈辈打柴的路都给占了,还把这山坡挖成这个鬼样子,要是下了大雨塌方了,俺们村子怎么办?”
吴参谋闻讯赶来,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赶紧上前拦住:“老乡,老乡,有话好好说,我们这是部队在执行任务……”
“俺不管你们是啥部队!在俺们的地盘上动土,就得跟俺们说一声!现在立刻停工,不然俺们就躺在这挖掘机前面!”老头显然不吃这一套,指着那台还在泥坑里挣扎的挖掘机,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几个年轻的安保人员立刻围了上来,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都退下。”
臧瑶走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让紧张的局势缓和了下来。
她走到那老头面前,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客气地微微颔首:“老人家,您是这里的村长吧?我叫臧瑶,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影响到大家了。”
见对方态度客气,被称作王村长的老头脸色稍缓,但依旧一脸警惕:“负责人?你个小女娃能负啥责?俺告诉你,这事没完!”
“您先别生气。”臧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太阳大,到我们工棚里喝口水,咱们坐下慢慢谈,怎么样?”
王村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安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简陋的临时工棚里,臧瑶亲手给王村长和几个村民代表倒了水。
她没有一上来就谈钱、谈补偿,那只会让对方觉得他们是来用钱砸人的。
她不紧不慢地在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山区卫星地图,和另一张打印出来的基地规划图。
“王村长,您看,这里是您的村子,”她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我们现在施工的地方。我们占用的这条路,确实是大家进山的路,这一点我们承认。”
王村长的视线被地图吸引了过去。
“但是,您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一下雨就全是泥,连个拖拉机都开不进来。”臧瑶话锋一转,指着规划图上一条用红色粗线标注的线路,“我们施工只是暂时的,等基地主体工程建好之后,按照规定,我们会出资,沿着山脚,修一条全新的、六米宽的水体植被,项目结束后,我们都会请专业的团队进行生态恢复,保证还给你们一个绿水青山。”臧瑶的声音充满了诚恳,“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来破坏大家家园的。”
王村长沉默了,他盯着那张规划图看了很久,手指在代表政府批文,我拿我的军衔担保。”臧瑶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村长又沉默了许久,最终站起身,将那杯没喝的水推了回去。
“你说的这事太大了,俺一个人做不了主。”他看着臧瑶,语气不再那么冲,“俺得回去,把全村人叫到祠堂里,开会商量商量。在俺们给你答复之前,你们……动静小点。”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村民,转身离开了工棚,步履间带着明显的思忖。
臧瑶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而此刻,王村长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祠堂开会的场景了。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肯定会反对,但那些早就盼着能把山货运出去、把媳妇娶进来的年轻小伙子们,听到“六米宽的水泥路”时,眼睛里会冒出什么样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