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国师问道村长!(2/2)
然而在这足以让任何凡人甚至低阶神明发疯的恐怖暗夜里,残老村却宛如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安静、祥和,透着一股万劫不灭的从容。
村口那几尊残破的石像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所有的黑暗与疯狂死死地挡在村外。
延康国师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洗净了劈柴和挑水时沾染的尘土。
他没有去休息,而是迈着极为虔诚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村长所在的竹榻前。
竹榻上,那个没有四肢、只剩下一个躯干和头颅的老人,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只是一个在夏夜里乘凉的寻常老叟。
但延康国师知道,这个失去了手脚的老人,才是这座村子里最深不可测的渊薮,是连那位以天地为画卷的瞎子、以生死为草芥的药师都要心甘情愿尊其为首的绝代丰碑。
“晚辈,延康国师,拜见村长。”
国师没有施常礼,而是双膝跪地,将双手平贴在地面上,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求道者对传道者最隆重的大礼。
竹榻上,村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沧桑的浑浊,有的是一种包容了日月星辰、看穿了宇宙生灭的极致平静。
“延康国的圣人,起来吧。村子里不兴这些虚礼。”村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国师的神海,仿佛连他体内沸腾的元气都在这声音下变得温顺起来。
国师直起身,却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僭越。
“晚辈今日在村中,见屠夫前辈一刀劈开大道,见药师前辈一茶逆转生死,见瞎子前辈一杖重塑乾坤……”
国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敬畏。
“晚辈曾经以为,自己推行变法,开创太学,将神桥境界推演到极致,已经是摸到了天地的边界,算得上是半个执棋者。”
“但今日方知,晚辈不过是坐井观天。延康国所谓的变法,在诸位前辈的无上大道面前,连蹒跚学步都算不上。”
国师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求知的狂热火焰。
“晚辈斗胆,敢问村长……何为真正的‘道’?”
夜风拂过,吹得竹榻旁的油灯火苗微微摇曳。
村长看着眼前这位虚心求教的当世圣人,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
“道……”
村长咀嚼着这个字,目光越过了国师,越过了残老村的石像,似乎看向了无尽遥远的虚空。
“你觉得,白天那个在院子里给屠夫端洗脚水的人,算不算得上有‘道’?”
国师微微一愣,回想起那个唯唯诺诺、体内却拥有一颗暗红色法则晶体的男人。
他略作沉吟,恭敬地回答:“那人体内有一股极其庞大且暴戾的力量。若是放在寻常下界,或许能被凡人尊为执掌杀戮的神明。”
“但晚辈观他,神魂孱弱,肉身如朽木。他所有的力量,都不属于他自己,而是来源于体内那颗粗劣的晶体。”
“他不是力量的主人,而是那颗晶体的奴隶。一旦剥离晶体,他连延康国一个刚开启神藏的武夫都不如。晚辈认为,他没有‘道’,只有‘形’。”
村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能看透这一点,说明你的心境已经超越了法术的桎梏,触碰到了本质。”
“你口中的那个人,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被称为‘神王’,是高高在上、制定众生规则的执法者。”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国师心神剧震。
天幕之外,斗罗大陆那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神明和魂师,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高高在上的对话,终于,彻彻底底地将矛头指向了斗罗宇宙的神权体系!
村长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个世界的生灵,走上了一条极其可悲的歧途。”
“他们不知道去开辟自身的灵胎,不知道人体本身就是一个蕴含着无尽宝藏的小宇宙。他们一味地向外索取,将天地的残缺规则,强行糅合在一起,凝结成所谓的‘神格’。”
村长吐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在半空中缓缓流转,竟然化作了一颗微缩的星球虚影,周围环绕着点点星光,模拟出一个宇宙的雏形。
“他们以为,只要把那颗凝结了规则的石头塞进体内,就能与天地同寿,就能主宰万物。”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偶然在路边捡到了别人遗弃的一把生锈的钥匙,用它打开了一间漏雨的茅草屋,便洋洋得意地自立为王,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天下。”
国师听得如痴如醉,双目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流转的宇宙虚影。
“前辈的意思是,他们所谓的‘神’,其实不过是依附在天地规则上的一种寄生虫?”
“不仅是寄生虫,而且是最可悲的那一种。”村长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审视。
“真正的修行者,修的是自身。天地有缺,我辈当以人力补之;天地腐朽,我辈当破后而立。”
“而那些所谓的‘神’呢?他们将自己的灵魂与那方天地的规则彻底绑定。天道如果降下灾劫,他们无力反抗;那个残破的世界如果走向毁灭,他们就会随着那间茅草屋一起化作飞灰。”
村长那没有手脚的躯干微微挪动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无比。
“他们的眼界太窄了。他们以为能调动一汪水塘里的死水,就是掌控了汪洋大海。”
“他们整天沉浸在权力的争夺、凡人的信仰之中。为了保证自己那可怜的统治地位,他们甚至刻意降下枷锁,封死凡人向上攀登的阶梯,让芸芸众生只能通过所谓的‘武魂’和‘神考’,去乞讨他们指尖漏下来的一点点残羹冷炙。”
“这种连探索宇宙真理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自己的猪圈里称王称霸的生物……”
村长顿了顿,那双能够洞穿大千世界的眼眸,似乎透过天幕的裂缝,直接看向了斗罗神界委员会的大殿。
“也配称之为‘神’?”
“噗!”
斗罗神界。
一直苦苦支撑的海神波塞冬,在听到村长这番平淡却如九天雷劫般的剖析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
他的神格在剧烈地震荡,他的信仰在疯狂地坍塌。
“乞丐,漏雨的茅草屋,猪圈里称王称霸……”
波塞冬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们统治了斗罗宇宙无数个纪元,一直以为自己是最高贵的生命体。
直到今天,这个没有手脚的老人,用最冰冷的逻辑、最高维度的视角,把他们自以为是的遮羞布一层层地扒光。
原来,他们不仅弱小。
而且从根源上,从修炼的理念上,就是极其畸形和下贱的!
他们舍弃了无限可能的自身,去换取了一个必定会腐朽的牢笼!
善良神王和邪恶神王紧紧相拥,两位至高神王的眼中,此刻除了无尽的迷茫,再也看不到任何光彩。
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斗罗神界只是一个猪圈,那他们这千万年来的统治,难道只是一场滑稽的笑话?
……
残老村内,竹榻旁。
国师听完村长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延康国的变法总是遇到瓶颈。
因为他之前的变法,依然是在“天地”这个旧有的框架里打转。
他想要成为神,却不知道“神”这个概念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前辈一席话,胜读百年书!”
国师深深地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依前辈之见,既然向外索取是歧途,那么真正的康庄大道,究竟在何方?”
村长看着国师,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大道,就在你自己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