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求(2/2)
他看着皇帝,随着这句话出口,皇帝的脸上浮现一丝怅然,然后轻笑一声。
“好。”他说。
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半点思索,很明显,皇帝知道齐王说的这个他是谁。
萧鹗心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旋即压下。
殿内安静一刻,皇帝再次端起茶杯。
萧鹗便也再次开口:“陛下,齐王最后摘下戒指,让我给世子,虽然看起来是个普通戒指,但我不知道其是否有暗示,所以并没有给赵承之,他并不知道此事。”
他说着拿出戒指双手托起。
皇帝上前一步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戒指没有什么特别,铁制的,内里刻着几个字被摩挲的模糊不清。
他没有再细看收起来:“你做事思虑周全,我这个堂兄虽然毫无建树,但他们父子在朝中在民间声望赫赫,朕只能罚,不能问罪,还要保他们的子嗣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萧鹗说:“陛下能罚已经很厉害了。”
皇帝笑了。
“有什么厉害的,朕如果厉害也不会等到现在了。”他说,长叹一声,“当年父皇病体孱弱,皇伯父手握兵权,朕得益他的扶助成为太子,只能看着他将人手遍布朝堂军中,朕如今亲政二十年,明知他罪大恶极,却只能罚其命,却不能毁其名,若不然,朝堂必然动荡。”
说罢看着萧鹗,面带歉意。
“只能委屈你了,有功却不能赏,还要承受朝官民众们的怨气和猜忌。”
萧鹗一笑:“陛下,我遭受怨气猜忌是应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我为什么身上有燕人的血呢?”
皇帝神情一沉:“你身上有燕人的血,都是为了楚国!世人蠢笨不明说些糊涂话,你自己不能这样说!你若是嫌弃你,就是嫌弃你母亲。”
他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当初没能阻止她去和亲——”
萧鹗忙俯身:“陛下,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我母亲没怨过,我母亲说过只要看到陛下坐稳天下,看到大楚政和民兴就心满意足。”
皇帝神情凄然:“我知道,鲁阳英勇无畏的,从小她就比我厉害,这么多年了,她还在助我,如果这次不是她,我还不知道齐王都要把我大楚卖掉了。”
说到这里看着萧鹗。
“还有,如果不是你,我知道了也只能继续忍着,不能奈何他。”
“阿百,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虽然暂时不能告知天下犒赏你,但你私下想要什么可以跟朕说。”
他的话音刚落,萧鹗便大礼一拜:“我想要救出我母亲。”
回答的如此之快,已经是思虑无数遍的所求啊,皇帝看着俯身在地的年轻人:“阿百,朕也想要接鲁阳回来,但如今,萧真虽然桀骜,蠢蠢欲动,但表面依旧遵循着当年的停战和议,岁贡及时,俯首称兄弟,如果强行接回你母亲,两国必然要再起战事,朕是鲁阳的兄长,但也是天下百姓的父母.....”
“我知道。”萧鹗打断他,抬起头,“陛下,我不是要您出兵燕国,我是请您助力我回燕国,让我杀了萧真!为父为母报仇!”
他回燕国杀了萧真!
皇帝看着跪地的年轻人苍白的脸上满是祈求,眼中满是恨意。
杀了萧真.....那他就能当燕国皇帝了。
皇帝坐直了身子,不,不,或者说,燕国就没了,燕国成了楚国的掌中物了!
想到这个可能,皇帝满身的血沸腾起来,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着兵卫上阵杀敌。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他到底不是当年那个热血冲头的年轻人。
他已经知道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随你心意的。
萧真,虽然从未见过,但当他还是个年轻人,还没上战场的时候,这个燕国皇子的威名就已经响彻边军。
皇帝看着萧鹗,跟萧真相比......
“阿百。”他轻叹一声,“你应该知道,萧真是个什么样人,燕国的兵马又是如何凶悍,你想的太简单了,你母亲将你送回来,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活着,你.....
“但我总是要做些什么。”萧鹗再次跪行上前一步,打断皇帝的话,他的眼泛起红丝,“舅父,母亲一日在燕国受苦,我一日就不得健康平安啊。”
他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帝急急来给他拍抚:“你别急,你师父说你有咳疾,你要心平气和,不能急。”
萧鹗按着胸口咳嗽,揪着皇帝的衣袖。
皇帝看着他这样子长叹一声:“朕不可能为你直接动用兵马,兵马异动,燕国必然发现,你连燕国都进不去,何谈杀萧真。”
萧鹗捂着心口,克制着咳嗽:“可以给我细作,与我潜入.....”
皇帝摇头:“阿百,细作可以窥探,可以挑乱,甚至可以刺杀重臣,但要刺杀一国之君,不是细作能做到的。”
他的声音缓缓。
“帝王身边三重卫,外御卫,内廷卫,最后暗卫,每一卫都是数百兵卫。”
“他们从不单打独斗,而是百人合为一人的军阵。”
“再厉害的细作,再勇武的刺客,也无法与他们抗衡。”
萧鹗看着他,沙哑声说:“所以还是要兵马,舅父,赐我.....”
皇帝打断他:“在想着用兵马去杀一国之君之前,阿百,你先去了解什么是兵吧。”
萧鹗神情有些不解。
皇帝说:“当年高祖立下的规矩,我大楚宗室子弟都要入兵伍,以戎旅砺筋骨,以行伍鉴忠心,知兵戈,识疾苦。”
他拍了拍萧鹗的肩头。
“你也是宗室子弟,也去兵营吧。”
“如果你能练出一群服你的兵士,再来与朕说说救母杀萧真的事。”
“如果你连兵都不懂,自己都不能保命,何谈杀他人救他人?”
萧鹗听懂了,向后挪退了一步,俯身在金砖上叩头:“臣谢陛下。”
他又抬起头看着华丽藻井下明黄衣袍的帝王,年轻苍白的脸满是坚定。
“我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