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同贺(2/2)
不像他,亲人如果记挂他,要来见他,就必然要伤害他人。
所以,他不会再期盼亲人了。
“所以我们又是同喜了。”
女学徒的声音传来。
萧鹗看着笑盈盈的女学徒,点点头。
“同喜同喜。”
......
......
因为有宵禁,内城晚上可以吃饭的地方并不多,酒楼茶肆都关了,只有少许官府核准的路边摊贩可以营业,为夜晚当值的兵卫更夫官员们提供饮食。
杨老汉的馄饨摊子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热锅滚开,馄饨翻滚几下,热气腾腾,让寒夜都变得暖意浓浓。
杨老汉隔着热气看着坐在一旁小桌小板凳上的年轻男女,神情惊讶,心里宛如猫抓一般闹心。
这男子谁啊,谁啊,林霖这一向独来独往的丫头怎么会跟一个男人来吃饭?
也是个学徒?
穿个青色旧道袍,但清冷干净的肤色,俊逸的眉眼,透出气息不凡.....
“杨老爹,馄饨可以了。”林霖说。
杨老汉忙收回视线,略有些慌张地将馄饨捞出来,分别盛在两个碗里,将瓦罐里煨着的鸡汤浇上去,在伸手要端起的时候.....
“虾皮干菜都要。”林霖忙说,说罢看萧鹗一眼,“你应该都喜欢吧?”
萧鹗点点头。
他很少吃外食,所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喜欢,那就是都喜欢。
杨老汉忙依言论将干菜虾皮撒上,耳边又传来林霖的声音。
“我也都要,跟他一样。”
杨老汉手一抖,有些慌张地将另一碗也撒上干菜虾皮。
天也,天也。
林家丫头为了一个男人把口味都改了!
终于借着请萧鹗的机会,吃到自己想吃的口味了,林霖伸手抚着碗壁,先深深嗅了嗅香气,再拿起汤匙,舀起一大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鸡汤,虾皮,干菜的鲜美在口中浓烈地绽开,原本饿着的肚子一瞬间得到了满足。
萧鹗看着女学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我觉得挺好吃的。”林霖说,说着又吃了一大口,示意萧鹗,“你尝尝。”
萧鹗低头吃了口,点点头:“是不错。”
这反应可没看出来不错,林霖想。
“我这反应不是因为吃起来平平。”萧鹗说,看出对面的少女在想什么。
她也没有掩饰神情。
不像先前在他面前总是做出诚恳的模样。
“更不是因为吃惯了山珍海味.....”他说。
也是,自从认识以来,这位郡王每天吃的都是清粥小菜,青城山道观里也不会有什么山珍海味,他是个没有锦衣也没有玉食长大的富贵人,林霖心想,耳边听得萧鹗的声音接着传来。
“对我来说食物果腹之物,难吃的好吃的,我都一视同仁,以示尊敬。”
林霖忍不住笑了,放下勺子合了合手,说:“馄饨会感受到你的尊敬。”
萧鹗笑了笑低下头吃馄饨。
杨老爹在旁竖着耳朵听,两人只不过是说了句馄饨好不好吃就这样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哎,不过,年轻男女坐在一起也本就不是为了吃,只要看着对方哪怕说胡话都能笑开花.....
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我跟我爹说了几句话,再出来天就黑了。”女学徒低声说,“正好我爹给钱了,我就想着来吃点好的,就遇到你了。”
那还真是巧,萧鹗说:“我从飞鹰卫出来后就去兵部,一直在忙京营的手续。”
他从袖子里拿出腰牌。
对面的女学徒放下汤匙,还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伸手:“给我看看。”
萧鹗将腰牌递给她。
馄饨摊前挑着的昏灯下,女学徒捧着端详,摩挲其上的字,再翻看背面,有兵部火漆印,编号,核验暗纹.....跟飞钱券一样,类似身份证的东西,都不好作假啊,还得再研究。
昏灯下少女的眉眼闪闪发亮,看得比他看得还认真,萧鹗心想。
杨老爹竖着耳朵听到了,原来是个京营卒子啊。
啧,看起来不像很强壮的样子,当兵行不行啊。
“总算办妥了。”林霖终于看够了,将腰牌递回去,神情欣慰,“好事多磨啊。”
说罢端起碗,馄饨也正好吃完了。
“来,以汤代酒喝一个。”
说完果然喝了一大口。
萧鹗端起碗,浅浅抿了口。
“好汉痛快!”林霖说,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
萧鹗看到她的手似乎犹豫,在两个钱袋上摸了下,最终落在他送的那个钱袋上。
萧鹗低下头,微微抿嘴一笑。
林霖将钱放在桌子上。
“杨老爹,结账。”
......
......
杨老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去数钱,而是看着并肩而去的年轻男女。
他忍了一晚上“你爹知道你大晚上跟男人出来吃饭吗?”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虽然没有子女,但可是很懂的,年轻人最讨厌被人唠叨,败坏兴致。
而且,杨老爹想,林丫头日常对他一副不理睬的样子,竟然敢带着陌生男人来他面前.....
这说明不把他当外人啊。
杨老爹美滋滋捡起桌案上的钱,突然想到这是林丫头出的钱,顿时没好气。
这兵卒子很穷吗?
竟然要女人花钱!
......
......
夜色里宵禁的鼓声已经到了后半段,前方的街上有车马驶来。
“郡王!”为首的护卫喊道。
郡王府的人找来了。
这是终于知道他被放出来了。
马车驶近,护卫,内侍七八人纷纷施礼。
“郡王明日就要去京营,回去准备准备吧。”林霖笑说,屈膝一礼,“恭送殿下。”
萧鹗看向她:“多谢。”
多谢她请客吗?林霖想,一笑要说什么,萧鹗再次说了声“多谢。”
说罢转身上车。
又一个多谢啊....林霖看着年轻郡王的背影,这个多谢应该是谢她不嫌弃他。
林霖心里摇摇头,不用谢。
她当然不会嫌弃他,毕竟她也是个燕国细作。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楚国也好燕国也好,都跟她无关。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是个异乡来的过客。
林霖看着夜色里远去的郡王车马,收回视线转身向太医院而去。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