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军人与戏子(2/2)
洛林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走到她身边,将一枚沉甸甸的勋章从盒子里面拿出来,放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
金属与纸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威尼斯低头,看着那枚勋章。
灯光在勋章表面镀了一层温润的光,上面刻着她的舰名——“Venezia”,那个被赋予她的、却从未属于她本质的名字。
她伸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枚勋章,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的把手挪开。
像触碰一件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
“……您替我领的?”
“嗯。”洛林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语气平淡,“晚宴上,他们都以为你还在休整。”
她笑了,笑意却停在嘴角,没有抵达眼底:“休整。多体面的说法。其实是——我不想去,也不配去。”
“你会去的,”洛林看着她说,“下次。”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相信。
只是把那枚勋章拿起来,掂了掂,仿佛在称量它的重量。然后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女爵小姐戴着什么颜色的耳环?”
洛林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关系?”
“我在想,”她低头看着勋章,声音忽轻忽重,“如果她戴的是银色,那你们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一定像一对完美的模范搭档。
而我——我坐在这个连灯都没开全的房间里,像一件还没想好要不要陈列的展品。”
洛林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从她手心里轻轻拿过那枚勋章,然后……将它别在了她大衣的左侧领口。
动作很慢,足够她闪开,但她没有。
“……您这是在做什么?”
“替你戴上。”洛林收回手,看着那枚勋章正正地挂在她心口的位置,“你不在场,但勋章本来就是你的。”
她低头看了很久。那枚金属贴着衣料,压出一点沉甸甸的轮廓,像一个确凿的证明。
“……您知道吗,”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却硬生生被压成了轻笑的尾调,“在我的故乡,人们会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您这样……会让我很难办的。”
“那就别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触碰那枚勋章,把它轻轻解下,重新放在盒子里。
金属表面反射着寝室里的灯光,冷而沉,像一枚被镀了银的锚。
她没有再去碰它,只是看着。过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飘忽的声调说:“……我其实不太理解这个东西。”
“嗯?”
“它代表什么?勇气?奉献?还是一个足够好用的工具,被额外贴了一张标签?”
她轻轻合上盖子,像关上一扇不想走进去的门,“我不太需要别人来确认我是否‘有用’。”
洛林没有反驳,他想了想,说:“那就不需要。但我替你收下它,是因为我觉得……有人替你记住你做过的事,也不错。”
她的手指停在盒盖边缘,没有移开。
“……您其实可以不说的。”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不说,怕你不知道。”洛林回答,语气平静,“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你可能不知道,但有人记得。”
她抬起头看他。
那种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困惑,像在看一个她无法归类的物件。
最后她低下头,指尖又轻轻碰了碰绒布盒的表面,却没有再推开它。
“……放我这吧。”她说,声音很轻,“我不戴它,但……留着也行。”
洛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像是松了口气。
于是他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到她在身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几乎像说给自己听:“……您的那枚手镯,我也留着。”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知道。”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威尼斯,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
她没有把它放进抽屉,也没有把它藏起来,只是让它安静地立在桌子的一角,像一件和她之间还没有确定关系的小小遗物。
“……真狡猾啊。”她对着空房间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