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京北学院（三）（2/2）
她抬头望向谈天，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就是我想找的那块大石头。“
谈天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什么大石头。“他端起茶杯，“人不都是这样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时幸福充实、有时痛苦悲伤。踏实做好自己就行，何必要苦求改变他人、改变世界。“
杭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昨晚没有见到周寒星，没有见过你的本事，我可能确实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轻声道，“可我既然见过了，就没法假装没看见。“
谈天皱起眉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跟在你身边做事。“杭婧当即表态，“如果你需要我留在时管局，我就留下收集情报；如果你希望我做其他任何事，我也听从你的安排。“
“我没有需要你做的事。“
杭婧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茶水，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挣扎。茶室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服务员也没有进来打扰。
“……其实有件事。“她突然轻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杭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绕过茶桌，在谈天身侧坐下。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呼吸也比平时更轻更快。
“你能不能和我出去一趟，再绑一下我的手和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他的耳边，“我就是有点“
谈天皱起眉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
女孩眨眨眼，将一缕发丝拢在耳后，原本柔和平静的眼眸此刻正微微颤抖，平添了许多渴求的火花。她咬着的下唇微微扬起弧度，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娇嫩而透着微微的红。
“我知道有个合适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杭婧低声轻轻央求着，“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谈天的胸腔内发出“咚咚“撞击声，耳后和手心都在发热。他看着女孩闪烁着的眼睛，心中一阵无名邪火缓缓升起。
他不答话，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抚摸着女孩颀长白皙的脖颈，又攀上了她的脸颊；桌下双腿用力，遏住了她的纤细小腿。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急促——那种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紧紧闭起眼睛，身体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还在微微发抖。
“原来你喜欢这样。“谈天轻声喃喃道。欲望压过理智，这样掌控他人的感受令他不知不觉间忘记了面临的烦恼，只是觉得本能般地畅快。右手虎口卡着女孩的脖颈微微加重了几分力气，这让后者的脸上的绯红更甚，身体颤抖得也更加剧烈。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童彤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那张在姑苏等着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正在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欲望，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正在享受那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感。
无论是什么原因，那个画面像一盆冷水，让他猛然清醒。
他松开了手。
杭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什么也没说，缓缓起身背对着谈天整理着衣领，然后向门口走去。
谈天意识到了一些东西——那种被掌控、被剥夺自主权的压迫感，这种近乎病态的渴望让杭婧在他面前放下了所有骄傲，也让他的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警觉。
“……嗯。“杭婧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我先走了。“
她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谈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像是有某种情绪被压了下去，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再见。“杭婧道：“学院里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有些信息还是能帮上忙的。“
“嗯，谢谢。“
杭婧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侧过身看了谈天一眼。
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离开了茶室。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杭婧的影子却始终无法从谈天脑海中抹去。
她的矛盾令人困惑。昨晚第一次见面，她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行动派调查员，雷厉风行，毫无多余的情感起伏；而今天在茶室里，她却像换了一个人——语速变慢了，眼神变得柔软了，甚至在他明确拒绝之后，那种“意犹未尽“的失落也写在了眼角眉梢。
最让他无法解释的是，她说“我想跟在你身边做事“时的语气。
那不是请求，更不是恳求。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东西。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哪怕水是咸的、是苦的，也要扑上去喝个够。
“你就是我想找的那块大石头。“
谈天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种光很奇异——不是崇拜，不是依赖，更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他见过太多人在权力面前低头，在武力面前屈服，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不是恐惧，不是顺从，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你脱离了全部人性，变成了一个全能的神。“
周寒星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全能的神。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谈天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在姑苏大学，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成绩中等，相貌平平，既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超凡的能力。他渴望安宁，渴望被接纳，渴望过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现在，一个来自未来的调查员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近乎灼热的目光看着他。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从来没有。
这种感觉很奇怪——令人不安，却也令人上瘾。
也许这就是周寒星口中“神“的感受。能够掌控他人，能够让别人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战，哪怕对方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精英调查员，也会在自己面前放下所有骄傲，露出那种近乎饥渴的神情。
谈天停下脚步，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如果他真的有一天能成为那样的存在——能够不被任何人轻视，不被任何势力摆布，不被迫离开自己的家乡和亲友——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但他也清楚，一旦走上那条路，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天师集团、灵鬼、时管局……他已经被卷入了太多。而今天，杭婧的出现只是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无论他愿不愿意，他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回到寝室，谈天将长匣妥善收好。他和班主任约定在下周一正式上课，随后又主动联系了文赟钰，表示自己这几天随时有空前往天师集团，后者便颇为急切地表示，明早就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