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1/2）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朱砂望向李一一，过了许久后说道：起来吧。

李一一这才慢慢站起来，可大概是跪了太久的缘故，腿已经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朱砂下意识的身子向前倾斜了一点，母亲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去扶住李一一，可是关键时刻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即将伸出的手。

李一一拄着地面，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侍女立刻将椅子抬过来。

大军压境的事你也知道，今日那边可有来信？

母后，一早便有了来信，边境已经沦陷，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就要攻到长安。

朱砂心中本就有怒火，听到这话更是怒上心头，如今国家危亡面前，皇帝竟然还有心谈情说爱，说出去也要叫人笑话，若是史书这般撰写，李家的面子都要叫他丢尽！

朱砂叹了口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长安的兵拨过去一部分，先去支援，哪怕是片刻。

母后，对面的兵力与我们相比太过于悬殊，这些年单说长安的精兵本就有限，更何况……更何况对面的民族高大威猛，家家户户吃生肉，饮泉水，打野果生存，活脱脱一个野人民族！！！

长安还没沦陷！前线的战士们还没怂，你这个皇帝倒是怂了！朱砂拍了拍桌子，大喊着：哪怕他们打到长安哀家也不怕，哀家这把老骨头就是豁出去也与他们战到最后一刻！

先帝就你一个儿子，李裳初已经死了，李子佩也不见踪影，那些大臣们都是老臣、忠臣，这江山总归是老李家的，总归是你的，没人和你抢……朱砂全身颤抖着，她不住地笑，脸上却几乎要拧成一团：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朱砂双手扶着桌沿，微微使力，那桌子如山般倒下去，本来堆得高高的、整齐的奏折此时如山石般滚落下来，噼里啪啦的倾斜而下，散落一地。

这一次，李一一却没有像往常那般跪下去，而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自父皇驾崩，朱砂的心情一日一变，就像天气一般叫人难以琢磨。每次教育李一一的时候都不似往日般温柔，手边的东西常常被扔到自己的头上、肩膀上，有时锋利的边缘会划伤自己的脖颈，偏偏自己也愚蠢，总是犯错让母后生气，叫母后伤心。李一一知道，朱砂的严厉背后是多年来独自一人担起整个国家重任的痛。

若是自己再多上心，再多批奏折，再多懂一点，母后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李一一坐在椅子上，就那样看着发怒的朱砂，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睛逐渐湿润。

日后叫那些官员少上一些没有用的废话奏折，重要的事情再来请奏，谁若不听，直接废了官职，株连九族！朱砂大吼，接二连三的发脾气叫她有些筋疲力竭，她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望向李一一。

李一一，哀家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懦夫！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懦夫，尤其这个懦夫是个皇帝！！！

朱砂甩了甩袖子，从李一一的眼前走过，本来充满朱砂回音的书房，一瞬间安静下来，一片死寂。

李一一仍然一个人坐在那里，他错愕的看着眼前小山一般的奏折，竟不知该不该生气，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生气。

朱砂的话尚在耳边萦绕，那用金线缝着绣花图案的黑色袖子从眼前划过的瞬间，在李一一脑海中不断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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