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光子同步域的网(2/2)
长久的沉默。
然后,变声嗓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你很有意思,拾荒者。比秦远山有意思。他总是用道德来谈判——这是对的那是错的。你用利益。
道德让他消失了五十年。林宇说,我不打算消失。
好。那我们谈。变声嗓音的语速恢复了最初的缓慢节奏,你想要什么?
第一,撤掉同步域。第二,给我们七十二小时的安全窗口抵达半人马座α。第三,一个面对面谈判的时间和地点——在中立区,有第三方见证。
条件不少。你的筹码呢?
我刚才已经说了。节点的运算成果。但我需要一个诚意的证明——告诉我你是谁。不是机构,是你。一个名字,或者一个代号。
沉默。
十二分钟了。同步域还在收缩。
你可以叫我。
林宇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他身后,秦落猛地从控制台前站起来,银色虹膜扩张到几乎吞没整个瞳孔。苏晴的手悬在断路开关上方,指尖在发抖。
园丁。
那个在新希望星系地下追杀他们的、直径四百米的维护型球形智能体——它的操控者?还是同一个代号的不同实体?
我看到你的反应了。变声嗓音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不,我不是那个机器。但我们用同一个代号,因为我们做同一件事——维护。
维护什么?
秩序。平衡。五百亿人的文明不是靠道德运转的,拾荒者。它靠的是信息差。有些真相被埋葬,不是因为它们危险,而是因为挖出来之后没有人能承受后果。
林宇攥紧了拳头。他想起秦远山录音中的声音,想起那个数字——五十亿。五十亿条生命,被当作打开一扇门的代价。
你在替当年的决定辩护。
我在陈述事实。那扇门现在还在第四行星地下。四万年的未知维度入口。如果当年的真相公开,你猜公众会要求什么?他们会要求关闭它、销毁它、假装它不存在。然后人类文明就永远停在5级,直到某个更高级的文明来敲门——届时我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五十亿人的命,是进步的代价?苏晴的声音从林宇身后传来,尖锐而颤抖。
我没有做那个决定。变声嗓音说,那是五十年前的人做的。我只是在处理后果。而现在,你们三个手里握着能让五百亿人陷入恐慌的东西。我不想伤害你们。我想达成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
林宇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对方的逻辑链很清晰:承认历史错误,但以为由要求掩盖。给出合作姿态,暗示对抗的代价。
但有一个漏洞。
你说你不想伤害我们。林宇睁开眼睛,但你在我们的航线上布了口袋阵。如果秦落晚发现三秒,我们的通讯模块就会被你劫持。这不是谈判的姿态,这是猎人的姿态。
沉默。
你说得对。变声嗓音承认,那是我的失误。我低估了你们的感知能力。
一个停顿。
同步域正在撤收。你可以检查。
林宇看向苏晴。她低头查看传感器,几秒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前方的中继器正在关闭……后方的也是。
七十二小时安全窗口,我给你。变声嗓音继续说,面对面谈判——半人马座α星系,塔尔人商业区,七十二小时后。我会到场。
第三方见证?
塔尔人本身就是见证。在他们的商业区动手,等于向7级文明宣战。这个保障够不够?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秦落。
秦落的银色虹膜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她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她微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警告。
够了。林宇转回通讯拾音器,七十二小时后见。
七十二小时后见,拾荒者。
通讯切断。
舰桥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重量。苏晴瘫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秦落缓缓从控制台旁退开,银色纹路的脉冲频率逐渐降低。
林宇站在原地,盯着已经熄灭的通讯面板。
他在说谎。秦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确定。
哪一部分?
撤收同步域是真的。七十二小时可能也是真的。但面对面谈判——他不会只带一张嘴来。
林宇转身。你从通讯信号里读到了什么?
秦落抬起右手,掌心的银色纹路还在微发光。他的变声处理很专业,但量子加密层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时序抖动。这种抖动只有在信号经过至少三次中继转发时才会出现。
意味着?
他不在附近。他可能在几十光年之外,通过预置的中继网络远程操控这一切。秦落的眼睛直视林宇,一个能在几十光年外实时操控军用级光子同步域的人,手里的资源远超我们的想象。七十二小时后的,对他来说只是另一张网。
苏晴从手掌后面露出眼睛。那我们还去?
林宇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最后几个中继器的蓝白色脉冲熄灭了。星空恢复了纯粹的黑暗与光点。
林宇说,但不是按他的规则。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半人马座α星系的详细星图。塔尔人商业区——那是一个由十二座轨道站组成的巨型贸易枢纽,每天有超过三千艘各族商船进出,是已知宇宙中最繁忙的中立贸易区之一。
秦远山的证据是刀,节点的运算成果是金矿。林宇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但我们还有第三样东西——秦落本身。一个经过四千年量子节点校准的完整接口,能直接与节点通讯。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携带任何物理数据。所有的筹码都在秦落的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取,也随时可以销毁。
他转身面对两人。
我们带着空船去谈判。让他搜,让他扫,让他用所有手段确认我们没有携带任何数据。然后,当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信息的时候——
我现场调取。秦落接上了他的话,银色虹膜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在塔尔人的商业区,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节点运算成果的冰山一角。让他知道东西是真的,也让在场的每一个塔尔商人都知道这块蛋糕的存在。
一旦塔尔人知道了,苏晴慢慢坐直身体,眼睛亮了起来,他就不能独吞。因为塔尔人是7级文明,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人垄断一个能跨越文明等级的资源。
林宇说,在这个宇宙里,最好的保护不是藏起来,而是让足够多的人知道你有好东西。当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时候,没有人敢动手。
**在这个宇宙里,秘密是最脆弱的盾,而贪婪是最坚固的锁。**
秦落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微上扬——那是林宇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似于佩服的表情。
曲率引擎预热。林宇对苏晴说,目标半人马座α。我们有七十二小时准备一场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的好戏。
苏晴的手指落在控制台上,引擎开始低沉地嗡鸣。
247的船体微震动,准备再次撕裂空间。
秦落突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林宇看向她。
那条Oga级通讯——东西找到了?——我刚才在和通话时做了一次逆向追踪。秦落的银色虹膜中,某种复杂的数据流在翻涌,发送源和的信号中继网络……不是同一个系统。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说——
给我发那条消息的人,和刚才跟我们通话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秦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的前雇主,和这个,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舰桥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两股势力。都在追他们。都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
而他们即将跳进半人马座α——一个所有势力交汇的十字路口。
曲率泡在247周围成形,星空再次拉伸成光线。
林宇站在舰桥中央,看着前方无限延伸的光,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从哪本旧书里读到的,还是认知覆写前的某段记忆残片:
猎物跑进集市,就不再是猎物了。它变成了商品。
而商品的命运,取决于价格。
他需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把自己的价格抬到没有人买得起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