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囚犯的饥饿(1/2)
林宇的后背撞在舱壁上,金属冰凉的触感穿透汗湿的内衬衣。他滑坐下来,量子扳手从手指间脱落,在零重力中缓慢旋转。
它跑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三十个小时的内化,八十七秒的渗透,九十秒的解封——全部为了把那个放出来。而那个存在用0.3秒穿越了十七个中继层,头也不回。
沈星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林宇,我的分流通道还在开着。你的覆盖率——
68.94%。阿七抢先报出数字,正在回落。68.87……68.79……稳定趋势确认。
林宇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在发颤,不是因为覆盖率,而是因为那个瞬间——封印爆裂的瞬间,他感知到的不是感激,不是解脱。
是饥饿。
那个存在离开时的0.042赫兹脉冲里,裹着一种林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像是一个饿了一千年的人终于看见了食物,但食物不在笼子里,食物在外面。
他的胃翻了一下。
沈星河。他按住通讯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低,关掉分流通道。现在。
三秒沉默。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有人一直屏着的气终于放出来。通讯面板上,分流比例的数字从60%开始跳降——47%,31%,12%,0%。
已关闭。沈星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林宇听得出底下那层疲惫,我的谐振腔……损毁率比预估高。左侧通道永久性失活,右侧保留约40%功能。
林宇闭上眼睛。
她为他烧掉了一半以上的量子感知能力。永久性的。不可逆的。而他用这份代价放出来的东西,此刻正在以超出任何已知虫族个体的速度,朝着某个未知方向狂奔。
他的拳头砸在舱壁上。
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动沿着骨节传上小臂。疼。很好。他需要疼。
阿七。他睁开眼,追踪数据。它离开时的前四跳路径,给我画出来。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四个光点依次亮起,连成一条弧线——从Gaa-11内部出发,穿过三个中继层,最后一跳消失在Beta-3残骸场边缘的量子噪声中。
林宇盯着那条弧线。
方向。他说。
基于四点拟合,置信度仅62%。阿七在弧线末端延伸出一条虚线,指向星图的右上方,大致方向:天狼星系外围,编号FNS-247的废弃中继站区域。
林宇的呼吸停了半拍。
FNS-247。陈维序失踪前最后一次被记录到的位置。
他站起来。太快了,零重力中他的身体向上飘了十几厘米,他一把抓住头顶的扶手杆,把自己拉回地面磁靴的吸附范围。
沈星河,你能走吗?
通讯那头传来金属碰撞声——她在从监控位上解开安全带。走
拾荒船还有多少燃料?
曲率跳跃两次,常规推进约四十小时。阿七回答。
FNS-247距离这里几跳?
一跳。但该区域已被星际联邦标记为三级危险区,原因是——
我知道原因。林宇打断它。他知道。每个拾荒者都知道。FNS-247在三十年前发生过一次未被解释的能量释放事件,之后整个区域的量子背景辐射异常升高,所有电子设备在其中的故障率提升三百倍。没有商船愿意经过,没有军舰愿意巡逻。
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陈维序选了那里。那个第一个醒来的存在,也选了那里。
林宇走向驾驶舱。走廊很窄,他的肩膀擦过两侧管道,冷凝水珠沾在他的袖子上。脚下的地板每隔三步就有一块松动的面板,发出咯吱声——这艘拾荒船已经超龄服役十二年了,每一个铆钉都在抗议。
驾驶舱的门是手动的。他拉开把手,液压杆发出一声老人般的叹息。
沈星河已经坐在副驾位上了。
她看起来比三十小时前老了五岁。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那是谐振腔损毁后的神经反射性疼痛,林宇在资料里读到过。她没有抱怨。
你确定要追?她没有转头,眼睛盯着面前的导航屏。
林宇在主驾位坐下,安全带扣环咔嗒一声锁住。他的手放在操纵杆上,指节发白。
陈维序花了十三年布局。他说,声音很平,但喉结动了一下,他选了我当执行者。他设计了时间锁、博伊德协议、七条纠缠线的布局——全部指向这一刻。我把那个东西放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沈星河。她的眼睛在舱内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深。
如果它是武器,林宇说,我得知道它会指向谁。
沈星河沉默了五秒。然后她伸手,在导航屏上输入了FNS-247的坐标。
曲率引擎预热需要七分钟。她说,你去把量子扳手捡回来。你会用到它的。
林宇解开安全带,飘回后舱。量子扳手还在空中慢慢旋转,银色的表面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他伸手握住它——
手指触到金属的瞬间,一股电流从掌心窜上手臂。
不是静电。
他低头看。扳手的校准显示屏亮了,上面跳动着一串数字。不是他设定的任何校准参数。
7.14赫兹。
陈维序的时间锁频率。
但
**接收中——源:FNS-247-舰桥-密封舱C**
林宇的手指收紧。扳手的金属外壳在他掌心里变热,温度在上升——从室温到体温,从体温到微烫。
阿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的扳手在接收信号。
确认。阿七的回应比平时快了0.2秒,频率7.14赫兹,调制方式与陈维序日志中记录的通讯协议一致。信号源定位:FNS-247中继站,舰桥层,密封舱C。该舱室在联邦档案中标注为三十年未开启
三十年。
陈维序失踪三十年。
林宇握着发烫的扳手站在原地。他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每一下都重得像要把胸腔砸穿。恐惧从脊椎底部爬上来,冰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脊髓里游动。
他怕。
他怕打开那个密封舱。他怕看到里面的东西——是陈维序的尸体,还是比尸体更糟的什么。他怕那个第一个醒来的存在此刻正在那里等着他,带着一千年的饥饿和0.042赫兹的脉冲。
但他的脚已经在动了。
他飘回驾驶舱,把自己摔进座椅,安全带锁死。
他说。
沈星河没有多问。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过三个确认键,曲率引擎的低频嗡鸣从船体深处升起,像一头巨兽在苏醒。
舷窗外的星光开始拉长。
Beta-3残骸场的碎片——那些扭曲的金属、破碎的船壳、冻结的有机残骸——在视野中变成一条光线,然后消失。
跳跃持续了十一秒。
当星光恢复正常形态时,林宇看到了FNS-247。
它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中继站的主体是一个直径三公里的环形结构,三十年前的能量释放事件把它的外壳烧成了焦黑色,像一枚被火烤过的硬币。环形结构的三分之一已经断裂,碎片形成了一圈缓慢旋转的光环。剩余的三分之二还保持着结构完整性,但所有外部灯光都已熄灭。
死的。看起来完全是死的。
但林宇手里的量子扳手还在发烫。7.14赫兹的信号稳定跳动,像一颗心脏。
扫描。他说。
主动扫描将暴露我们的位置。阿七提醒。
被动扫描。只收不发。
三秒后,数据开始涌入。
中继站内部检测到微弱能量源,位于舰桥层。功率极低,约0.3瓦,仅够维持一个小型设备运转。阿七顿了顿,此外,检测到一个异常:中继站外壳的量子背景辐射并非均匀分布。舰桥层密封舱C对应的外壳区域,辐射值比周围低97%。
低97%。
在一个辐射异常升高的区域里,有一小块地方的辐射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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