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补给站里的手术视频(2/2)
林宇拔出芯片,这次他没有甩开,而是攥在手心里。金属化的左手感觉不到芯片的温度,但右手能感觉到——它是温热的,像刚从某个人的体温中取出来。
他转身走回飞船。走廊十二米,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走完。二十三下。其中有四下,他分辨不出是心脏跳的还是核心脉冲。
回到驾驶舱,林宇坐进座椅,调出飞船的医疗扫描模块。这是一台老旧的民用扫描仪,精度有限,但足够看清胸腔内部的大致结构。
他把扫描探头按在自己左胸上。
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形状正常,但表面有四个亮点,分布在左心室壁、右心房、主动脉根部和肺动脉分叉处。四颗核心。它们没有物理接触心肌,而是悬浮在心包腔内,每一颗都在以固定频率发出脉冲。
四个脉冲的频率完全相同:1.000赫兹。
但它们的相位不同。
林宇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四条脉冲线,频率一样,但波峰错开。如果把它们叠加——
他在操作台上调出信号分析工具,将四条波形合并。
叠加后的波形不是简单的四倍振幅。因为相位差的存在,四条波在某些时刻相互抵消,在另一些时刻叠加增强。最终形成的合成波形是一个复杂的图案:每四秒出现一次峰值,峰值强度是单核的十六倍。
十六倍。四的平方。
林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学过这个——在废品站拆解旧通讯设备时,他见过类似的原理。多个信号源在相位受控的情况下叠加,总功率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信号源数量的平方。
相控阵。
四颗核心不是四个独立的心脏替代品。它们是一个相控阵列,通过相位差实现定向能量输出。每四秒一次的峰值脉冲,强度是单核的十六倍——足以驱动比人体大得多的系统。
这就是为什么父亲要把四颗核心都放进同一个载体。不是为了冗余,是为了指数级的功率提升。
林宇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现在理解了一件事:周深只有一颗核心,脉冲恒定,大脑判定。但他有四颗,相位错开,合成波形是变化的——每四秒一个周期。
这意味着他的大脑不会收到的信号。合成脉冲有节律变化,虽然不像真正的心跳那样随机,但足以骗过大脑的存活判定机制。
他不会变成周深。
但代价是什么?
林宇把扫描探头从胸口移开,看着屏幕上的合成波形。每四秒一次的峰值——那个瞬间,十六倍功率的脉冲会冲击他的血管壁。普通血管承受不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暗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从腕部一直延伸到肩膀。
金属化不是副作用。金属化是必要条件。只有被暗金色合金替换的血管才能承受十六倍脉冲的冲击。
父亲设计的不是一个武器,不是一个工具。他设计的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改造方案:四核相控阵提供动力,金属化血管承受压力,最终结果是——
一个不需要心脏的人。
林宇的喉咙发紧。他想吞咽,但食道似乎也在变硬。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像吞下一块砂纸。
他的声音哑了。爸设计这些的时候……他知道最终载体是我吗?
母亲站在驾驶舱门口,背靠着门框。她没有立刻回答。
2471年,他做周深的实验时,我们还没结婚。她说。但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单核不够。需要四核阵列。需要一个从胚胎期就开始适应的载体。
从胚胎期。
林宇闭上眼睛。胸腔里的脉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秒一次,四个错开的敲击,像四根手指轮流弹在他的心脏上。
他想愤怒。他应该愤怒。但那个情绪升起来的瞬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压了下去——不是对父亲的恐惧,是对自己的。
因为他发现,在听到从胚胎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被利用了,而是原来如此,难怪我从小修东西就比别人快。
他在合理化。他在为父亲找借口。
林宇猛地睁开眼,用右拳砸在操作台上。疼痛从指关节炸开,清晰而真实。
别想了。母亲说。你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那个人说十一小时后来找你。现在已经过了三小时。你还有八小时。母亲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导航图。八小时内,你的金属化会继续推进。按照目前速度,八小时后你的躯干会完成约七成金属化。届时四核阵列会进入稳定运行状态,你的心脏将停止跳动。
林宇看着导航图上自己飞船的光点。光旁边有一个倒计时:07:5833。
停止跳动之后呢?
之后你就靠四核阵列活着。像周深一样。但不会失去情绪——相位差保证了这一点。
那我还是人吗?
母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在导航图上点了一个坐标。
这是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唯一一个可以逆转金属化的地点。距离这里六小时航程。但如果你去那里,你会错过那个人。
屏幕上,两个坐标点分列导航图两侧。一个标注着,一个标注着第六核心。
林宇盯着屏幕。倒计时在跳动。07:57:48。07:57:47。
他的心脏还在跳。四颗核心的脉冲在心跳的间隙里越来越响。
如果我去拿第六颗核心,林宇说,五核阵列的功率是——
二十五倍。母亲说。五的平方。
血管承受得住吗?
不知道。没有数据。
林宇站起来。左膝再次发出合金卡榫的声响。他走到导航台前,手悬在两个坐标之间。
右手还在微发抖。心跳和脉冲在胸腔里交替敲击,像两个人在争夺同一面鼓。
他选了一个方向。
手指落在第六核心的坐标上。导航系统开始计算航线。
母亲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记号笔,在操作台边缘画了一个小的圆圈——和她三年前藏芯片时在中继器面板上画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宇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他坐回驾驶座,推动引擎。飞船脱离补给站对接口,转向深空。
三分钟后,医疗扫描仪自动弹出警报:左心室壁第一颗核心的悬浮高度下降了0.3毫米。它在向心肌靠近。
林宇把警报静音,目视前方。星光在暗金色的左脸颊上滑过,不再反射,而是被吸收。
操作台上,母亲画的那个圆圈里,记号笔的墨迹正在缓慢变色——从黑色变成暗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