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伯又伸手(2/2)
灶房门口传来一串小碎步。
糖糖从陆建国的腿边钻出来半个身子,两手抱着那张沈淮指导写的启事底稿,纸角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脑袋仰着,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王桂花。
“大伯娘。”
王桂花的哭腔卡在嗓子眼里,低头看着她。
“你……”
“大伯娘你是不是想把我卖给省城的人呀?”
糖糖:(ˊ?ˋ)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谁拿手掐断了。
糖糖把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往上举了举,奶声奶气的嗓音在院墙内外回了个荡。
“上面写着省城找小孩呢,大伯娘进来就要看我长什么样,是不是想记住了去告诉人家,好换钱啊?”
墙头上趴着的二丫嘴巴张得更大了。
院墙外面的张嫂子拍了一下大腿,嘴巴里嘶了一声。
王桂花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嘴巴张了三回合了三回,手指在空中戳了戳。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谁要卖你了!”
“那大伯娘进来看我干什么?大哥说了我是陆家的人,大伯娘不信大哥的话吗?”
糖糖的两只手把纸抱得紧紧的,脚丫子往陆建国的腿后面缩了半步,脑袋还探在外面,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陆德厚的脸上青筋跳了两下,手指在身后攥了攥,嗓音硬邦邦的。
“建国,你就让个四五岁的丫头出来胡说八道?”
陆建国低头看了糖糖一眼,手掌在她脑袋上按了按,声音闷着。
“她说的哪句是胡说?”
陆德厚的嘴巴咬了两下,转身往院门外面走,脚步踩在门槛上重得磕了一声。
王桂花跟在后面走出去的时候,目光从院子西侧那片竹筐架上扫过。
架子上晒着两排海参,个头匀溜,颜色发深,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眼珠子定在那排海参上转了两圈。
陆建军把院门从里面关上,门栓插好了,回身看了一眼那排海参。
陆建军:(?ˊ?ˋ)
“她盯上那筐海参了。”
陆建民从灶房里走出来,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大伯走之前回头看了三次。”
糖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搁回灶台上,两手拍了拍,蹲到沈淮旁边。
“我说得对不对?”
沈淮靠在门板上,嘴角弯了一线。
沈淮:(???)
“对,你比我想的胆子大。”
“我大哥在后面站着呢,怕什么。”
院墙外面的巷口,陆德厚两口子的脚步声往村东头磨过去了。
王桂花的嗓门隔着两道院墙还能听见碎片。
“那筐海参少说能卖两块钱……养个赔钱的丫头倒吃得挺好……”
糖糖的耳朵动了动,嘴巴往下撇了一截,没出声。
天黑透之后,灶房里的煤油灯捻子拧到最小,四个人挤在铺上,沈淮窝在灶台旁边的门板上,旧棉被盖了大半。
糖糖翻了个身,耳朵贴着枕头。
院墙西侧的柴房那面墙根底下,有人踩着碎石在往前挪。
紫壳小螺从砖缝里拱出来,触角急得打圈。
来了来了,那个白天偷看海参的大脚板又来了,这回换了一双胶底鞋,走路轻得跟偷鱼的猫一样。
糖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