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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算盘打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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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赖,赖得越厉害,明天越好算。”

陆建民的铅笔在手指间顿了一拍,脚步往院子里面迈了半步。

月光底下陆德厚还在扯着嗓门嚷,王桂花蹲在地上给陆建设掰螃蟹,掰了两下被青蟹的副钳夹了一指头,嘶了一声缩回手。

“建国,你把螃蟹弄下来,孩子腿都肿了!”

陆建国站在原地没动,影子在地上拖了一长截。

“先把嘴里那套说辞收一收,螃蟹自己会松。”

陆德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戳着陆建国的方向。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亲大伯!你爹在地底下看着呢!”

“我爹在地底下要是看见你儿子半夜撬我家柴房门,他也得从土里爬出来。”

巷口那头又挤过来两三个人,张嫂子披着棉袄夹在人堆里,孙老头拄着竹竿也从对面巷口晃过来了。

赵婶子的嗓门从墙头外面飘进来。

“怎么回事啊?大半夜的谁在叫?”

陆建军把那三条海参搁在水缸盖上,拍了拍手,转身进了灶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皮面的旧账本,封皮上的硬纸被翻卷了角,里面夹着铅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字。

他蹲到院子中央那块平石头上,把账本在膝盖上翻开了,拿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

陆建军:(?ˊ??ˊ?)

“大伯,您说拿几条海参不算什么大事,那我今天就跟您算算,从去年秋天到今天,建设同志一共从我们家顺走了多少东西。”

陆德厚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拍。

“你记,你记了什么账?”

陆建军翻到第一页,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去年九月,晒架上少了半筐虾皮,二斤四两,镇上卖三分钱一两,合七毛二。”

陆建设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上的螃蟹拽得他又坐了回去。

陆建军往下翻了一页。

“十月,灶台角落的咸鱼缸少了六条巴掌长的马鲛鱼干,一条值八分,六条四毛八。”

王桂花的嘴巴张开了。

“这你也记?几条破鱼干……”

“十一月。”

陆建军的指头在账本上敲了一下。

“柴房里存的过冬干柴少了两捆,三弟亲手数过的,每捆十八根,总共三十六根。大哥上山砍一天柴才砍四十根,两捆的脚程折算成工分,值一毛五。”

他往后又翻了三页,每一页上的铅笔字歪歪扭扭但笔画清晰。

“十二月,米缸少了半升糙米。今年正月,腌好的虾酱少了一罐。二月,灶台上搁的三个鸡蛋没了。三月初,刚修补好的渔网被人拿走了半片,后来在建设房后头柴垛底下发现的。”

陆建军拿铅笔在账本最后那行字底下划了一道横线,抬头看着陆德厚。

“大伯,从去年秋天到昨天晚上,我这本子上记了十四笔,加上今天这三条海参一块二,总共是四块三毛一分钱。”

院子里安静了两拍。

墙头外面的张嫂子吸了一口凉气,手掌在嘴巴上捂了一下。

孙老头的竹竿在地上杵了一记。

赵婶子:(?ˊ??ˊ?)

“四块三毛一?我的老天爷,够买半袋面粉了。”

王桂花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嗓门往上拔了一整截,两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四块三毛一怎么了?你们陆家三个大男人带着那么个小丫头,一天到晚在海里捞金捞银的,赚得还少了?几条鱼干几把柴你也来算,你好意思吗?”

糖糖从水缸后面走出来了。

两手抱着那只每天吃饭用的粗瓷碗,碗沿上缺了一个口,碗底磨出了一圈灰白的刮痕。

她走到王桂花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两手把碗举到胸口。

“大伯娘。”

王桂花低头看着她。

“你嚷什么?”

糖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糖糖:(???????????)

“我刚来大哥家的时候,一天就喝半碗粥,就是这个碗。”

她把碗转了转,缺口对着月光。

“二哥说要省着吃,不然撑不到月底。三哥把他自己的份分了一半给我,饿得晚上翻来翻去睡不着。”

她的鼻尖红了一截,嗓音往下沉了沉。

“堂哥偷走的那些鱼干和虾酱,够我吃好多好多顿了。”

墙头外面的张嫂子拿袖口擦了一把眼角。

孙老头叹了口气,竹竿在地上杵了杵。

王桂花的嘴巴张了两回,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陆德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在身后攥了又松,转身一把拽住陆建设的后领。

“走!”

“爹,螃蟹还夹着呢……”

“自己掰!”

陆德厚拖着陆建设往院门外面走,脚步踩得石板嗑嗑响。

周海生的旱烟杆从巷口那头晃了过来。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水盆和满地的水渍,又看了看陆建军手里摊着的账本,旱烟杆在嘴角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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