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成人的话小孩来问(2/2)
糖糖看着她。
“村规里若有这一条,请周叔念给我听。”
周海生翻开那本旧册子。
册子里写着敬老,写着宗族互助,也写着侵占他人宅地要由族中制止。
他翻到最后,合上封皮。
“没有。”
糖糖又指向白布。
“那有没有长辈能用自己的命,换晚辈一桩婚事?”
“也没有。”
“那大哥错在哪里?”
陆老太扶着竹棍站起来。
“他要娶克夫的女人,坏陆家名声!”
这回没人立刻附和。
李寡妇坐在赵婶身旁,阿满和巧儿一左一右靠着她。
糖糖转向她。
“李姨,您愿意自己说吗?”
李寡妇把手从围裙上挪开。
“我男人死在海上那年,阿满还不会走,巧儿夜里饿得哭,我不敢哭。”
“家里没有船,我便替人补网,别人不肯让我上门,我就在屋檐下等。”
她看向围坐的人。
“腌鱼剩下的边角,我煮给孩子吃,卖出去的钱交学费,少一文都不敢乱花。”
“有人说我克夫,我忍了,有人说我不守本分,我也躲过。”
巧儿抓住娘亲的衣摆。
李寡妇将女儿揽到身边。
“可我没有偷谁家的粮,没有抢谁家的男人,也没有伸手向陆家讨过东西。”
赵婶抹过眼角。
后排几名妇人跟着垂下头,她们见过李寡妇冬日摸黑补网,也见过她背着发烧的阿满走去镇卫生所。
李寡妇继续说道。
“建国帮我修过屋,我替他补过衣裳,他愿不愿意娶,我愿不愿意嫁,该由我们自己商量。”
“孩子能不能进陆家,也得看他能不能照顾好。”
“可别人不能先泼脏水,再逼我滚出礁石湾。(╥寡妇也有自己的门╥)”
一名失过丈夫的妇人站起来。
“我家男人也死在海上,照老太太的说法,我是不是也该锁门等死?”
旁边的渔妇拉住她。
“没人能这样说你。”
“那怎么能这样说李家妹子?”
人群里的议论换了方向。
有人提起李寡妇替作坊赶货,也有人说阿满和巧儿懂事,从没在村里惹祸。
陆老太拿竹棍敲了几下,却盖不住周围的话。
“你们收了三房多少好处,全帮着一个外人!”
老族叔站起身。
“李家媳妇在礁石湾住了这些年,孩子也在这里长大,算不得外人。”
“建国娶谁,族里可以问人品,不能再拿克夫二字定人。”
卖菜的妇人跟着开口。
“老太太,三房饭馆才安稳,您若真披白布去哭,丢的是整个陆家的脸。”
刘翠芬缩在人群后面,没敢替陆老太开腔。
糖糖把白布折好,麻绳单独放在一旁。
“陆家尊老,粮照送,药钱照出。”
“可尊老不等于认胁迫。”
她抬头看向周海生。
“周叔,今日能不能定一条,往后村里谁拿寻死逼婚,先请医生,再请村长,不能让被逼的人跪?”
周海生看过几名族老。
老族叔先点了头。
“该定。”
另一名族老也放下烟杆。
“长辈要脸,小辈也要过日子,拿命吓人,不能算家法。”
周海生拿笔写进补充村约。
“从今日起,婚嫁由当事人自愿,族中只能调解,不能以寻死和断粮逼迫。”
“若有人到住处和铺面哭闹,村里先劝离,再按扰乱营生处理。(?村规终于长牙?)”
陆老太盯着那行字,脸上撑起的气势一点点散了。
她看看白布,又看看四周。
原先替她搬蒲团的人没有上前,连陆德才也把脸偏向另一边。
陆建国走到桌前。
“奶奶,养老照旧。”
“我的婚事,我自己定。”
陆老太咬住牙,握竹棍的手换了两回位置。
糖糖没有催,只把供养条目推到她面前。
“老太太若觉得少,可以当着周叔说,往后按村里定的送。”
“可白布不能再进饭馆,李姨的门也不能再让人泼脏水。”
半晌后,陆老太扯走桌边那块白布。
她把麻绳塞进衣襟,转身朝人群外走。
走到晒网架旁,她停了一步,却没有回头。
“他愿意为个寡妇丢脸,那便随他,我以后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