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码头见(2/2)
杜城看着他:“哈哈,钱哥,你来了是想告诉我——你的车要停在我的路上?”
“是的,我来了,就是要告诉你,你的路通不到北边。我在清远做了十几年物流。你去打听一下,北边那条路是谁在走。”杜城说:“钱哥,这路以前是你再走,可以后就是我走了。”
钱四海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杜城放在膝盖上的铁管,目光在管面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旁边的铁壳船和冷库:“杜城,你打下广州,打走龙五,你手底下有几条线?一条广州到海南的冷链线,一条广州到番禺的货线。北边你一条都没有。我在清远给你让路,你的货才能往北走。我不让,你的货过了清远就被人拦下来。你打不了整条路。”
“我不用打整条路。我只要打通清远这一截。你让开,我就打通了。你不让开,我就换一条路走。你拦得住我一次、两次,拦不住第三次。”
钱四海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转身往码头入口走。灰色短袖在他转身前已经先动了半步,侧身让开了通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铁闸门。钱四海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半步,但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声音不高:“杜城——你妈当年也走过北边那条线。她走的时候被人拦了。你跟你妈一样,不知道自己前面有多远。”
杜城站了起来。铁管从膝盖上滑下来握在手里:“钱四海,你站住。”
钱四海没有停,他走到商务车旁边。杜城从他身后开口:“你提我妈——你觉得你提了她,就能让我犹豫?”杜城的声音没有抬高,但传过整个码头,在铁壳船和冷库之间的空地上清晰地扩散开来:“你不提她,这事还能谈。你提了她,路你就不用让了。”
钱四海站在车门旁边,转过身来。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远了一些,但目光穿过那道距离,在巷子里的空气中交汇了一下,像两条线在足够远的地方叠成一个点,随即又被拉长的阴影切开了。灰色短袖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钱四海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厚东西吸住了。商务车发动了引擎,沿着巷子开走,尾灯在巷口拐角消失。
杜城站在码头中间,铁管垂在身侧。李二虎走到他旁边,看着他:“他刚才提你妈了。”杜城的铁管换了一只手握着:“他提了,说明他怕我动手。他怕我动手,他才会提一个能让我分心的人。他说我妈当年也走过那条路——那他应该知道那条路上发生过什么。他知道,但他还是走了那条路。”
李二虎蹲下来:“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明天去清远。白天去,不用晚上去。白天去他修车铺,当面跟他说——路我拿走,货的事我自己来清。”
傍晚的时候,杜城坐在铁壳船甲板上。珠江上的风比白天凉了,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湿气。铁壳船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着,脚下能感觉到那股持续不断的轻微起伏。海哥从码头那边走过来,上了跳板,在甲板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杜城旁边坐下来:“你妈当年走北边那条路的时候,被人拦过一次。拦她的人,就是钱四海。”
杜城转过头看着海哥:“你认识他?”“不认识,但知道。”海哥说,“你妈跟我说过,她走到清远的时候,有人拦了她的车,说要查货。她没让查,绕了另一条路走的。”“后来呢?”“后来她回来了,告诉我——清远那边有一个姓钱的物流老板,是在北边通道上站桩的。她绕过去了,没打。”
杜城坐在甲板上,看着江面:“她绕过去了。我没打算绕。”
海哥站起来:“那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往跳板方向走去。杜城坐在甲板上没有动,铁管靠在船舷边上,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壁内部走了很短的一段路,然后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