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敲门(2/2)
杜城说今天保安跟我说了几句话,我看到他背后那扇行人通道的门是虚掩着的,门锁坏了一直没修。
晚上八点杜城和李二虎两个人从巷子里绕到小区后门那条侧街。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地库入口旁边那扇行人通道的小门。
门确实是虚掩着的,铁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门缝里透出地库里昏黄的灯光。杜城侧身挤进去,李二虎跟在后面。
地库比外面凉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和汽油混合的味道。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部分坏了,亮着的部分把地面照成一块一块的暗黄色光斑。
车库里的车停得不多,杜城沿着车位之间的通道往里走。走了大概三四十米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靠墙的角落里,车头朝里车尾朝外,车牌尾号77。
杜城在旁边的柱子后面站住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七。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奥迪。
地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里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声。偶尔有车从入口开进来,车灯扫过墙面和柱子然后消失在拐角,驾驶室里的人没有注意到柱子后面的两个身影。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地库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嗒咔嗒地响。
杜城从柱子后面微微探出头看了一眼,来人穿着深色外套,戴一副眼镜,身形瘦高,走到奥迪车旁边站住了。
顾长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奥迪的车灯闪了两下。他伸手去拉驾驶座车门的时候杜城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顾长明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到了杜城。地库的光线很暗,但杜城能看到顾长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
他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收了回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杜城。他说你进我的小区了。
杜城说你在固安给我留了电脑没带走,我今天来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忘了拿。
顾长明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转了一下说杜城你追到广渠路来到底想要什么。杜城说北京的路。
顾长明说北京的路我给不了你。杜城说那你今天站在这个地库里跟我说话的时候你已经给了。
顾长明沉默了几秒。地库里的通风管道嗡嗡响着,一辆车从入口开进来又开出去,车灯扫过来照亮了两个人的侧影又灭了。
顾长明说大兴和固安都归你了,你停在广渠路外面那么多车那么多天,我的人都在看着。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人动你吗。
杜城说不知道。顾长明说因为你在南边把陈德彪龙五那些人都打跑了,我要是再让人动你你打到我公司门口怎么办。我不想让公司楼下的白领看到有人在我门口打架。
杜城说所以你躲在地库里。顾长明说我不是躲,我是在等你自己走。你在大兴待一个月两个月总要走的,你的车队要跑货要挣钱。
杜城说我的车队已经在跑了,大兴到固安的路已经通了,你的人在路边看着没用。顾长明说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离顾长明不到两臂的距离。他说因为北京六环里面还有路没通。
顾长明说六环里面的路你过不去。杜城说那你今天从地库出去明天从地库出去后天从地库出去,每次都要从我面前开过去。你受得了吗。
顾长明看着杜城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又抽出来,什么也没拿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钥匙,然后用拇指按了一下开锁键,奥迪的车灯又闪了两下。
他说杜城我今天让你站在这里说这几句话是因为我不想在车库里跟你动手。你走吧。
杜城说好。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顾爷你手机什么时候开机。
顾长明说你想给我打电话。杜城说我想让你知道从海南到大兴的车每天在跑,你关不关机都一样。
他说完朝地库出口方向走了。李二虎从柱子后面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行人通道的小门走出去,外面的夜风灌进鼻腔把地库里残留的汽油味冲散了。
回到巷口的时候五个人都在等着。杜城蹲在槐树底下把刚才跟顾长明的对话简单说了几句。阿勇问要不要今天晚上就动手。
杜城说不动。今天我已经让他知道我进得去他的地库,下次我再去的时候就不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他站起来往院子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你们今晚加一班岗,地库那个行人通道的门别让人从里面堵上。
进了院子之后杜城在石榴树有月光和远处广渠路上的路灯余光从院墙上面照进来。
李二虎从屋里拿了瓶水出来递给他。杜城接过来喝了一口说顾长明比何冬难缠,何冬是硬的他跟你打,顾长明是软的他不跟你打他就耗着你。
李二虎说那怎么办。杜城把水瓶搁在膝盖上说我打了他外围那么多个点他现在就剩北京城六环这一块了。我把他在大兴的人都拔了他就剩广渠路这栋楼。
我把这栋楼围住他哪里也去不了。一个北京城六环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三环以内一个小区。他现在能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总有一天会小到一步都迈不出去。
李二虎说那时候他会怎么样。杜城仰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院子里的光暗了一些。
他说那时候他要么跟我谈要么跑路。跑路他就输了,谈他就得让路。
李二虎站起来把院门插上,铁门闩落进槽里的声音在夜里很清脆。杜城把水瓶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扔进墙角的铁桶里,站起来走进了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