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柏悦(1/1)
天亮的时候杜城已经站在窗户前面了。窗帘拉开一条缝,对面柏悦酒店的玻璃门在晨光里反着淡金色的光,门口礼宾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司机靠在车身上抽烟。
他看了十分钟,酒店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几个穿运动服的老外拎着包出来上了出租车,两个穿套裙的女人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往地铁方向去了。
李二虎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说盯到了吗。杜城说没有,太早了。
他转身把阿勇和小陆叫起来,四个人在快捷酒店楼下的小铺子里吃了早饭。杜城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个包子,李二虎吃了碗馄饨。
阿勇和小陆一人要了份炒肝配包子,吃得满嘴油光。杜城说今天白天两个人一组轮班,阿勇和小陆上午在柏悦酒店对面那条街上守着,看到天津牌照的车或者黑色奥迪进地库就打电话。李二虎跟他下午换班。
吃完早饭阿勇和小陆先出去了。杜城跟李二虎回到房间,他把裤兜里那张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徐正清的号码,尾号四个8,北京号段。他盯着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去。李二虎坐在床上把铁钩子拿起来用布条擦了一遍,擦完搁在床头柜上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打这个电话。杜城说不打。这个号码徐正清平时不开机,打过去也是关着的。我等他来北京的时候当面打给他。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杜城坐在窗边隔一会儿往柏悦酒店方向看一眼,酒店门口的车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轿车,杜城一辆一辆看车牌,没有天津牌照的。十点多的时候阿勇打来电话说酒店门口停了一辆天津牌照的黑色别克,但司机没下车,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杜城说是等客的还是等人的。阿勇说像等人的,车停在礼宾车道最外面那排没熄火,但后来车上没人下来也没人上去,车就走了。杜城说记着车牌,如果它明天还来就说明是酒店常客。
中午杜城和李二虎下楼吃午饭,选了快捷酒店旁边一家卖饺子的小馆子。杜城要了半斤白菜猪肉饺子,李二虎要了半斤韭菜鸡蛋的。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是铁手从大兴打来的。铁手说杜哥,今天从固安回来的车队走到新国道中段的时候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开着,里面坐了一个人,就是何冬。但他没拦车没动手,就是坐在车里看着我们的车过去。杜城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说何冬又回到新国道了。铁手说是,前天撤了昨天没来今天又来了。杜城说他在试我,看我还在不在大兴。你该发车发车别理他,他要是拦你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杜城把盘子里的饺子吃完,放下筷子喝了口饺子汤。李二虎说你担心大兴那边。杜城说不担心铁手一个人应付得了何冬,我担心的是时间。顾长明被我堵了,何冬往新国道跑,徐正清还没露面。每个人都在动,但动的方向不一样。李二虎说那说明他们内部乱了,顾长明管不住何冬,徐正清可能还不知道北京发生了什么。
下午两点杜城跟李二虎换了班。阿勇和小陆回快捷酒店休息,杜城跟李二虎走到柏悦酒店对面那条街的便道上。柏悦酒店的斜对面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摆了两把塑料椅子,杜城买了两瓶水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椅子上,面前是东三环辅路的非机动车道和柏悦酒店的后门方向。酒店后门是员工通道和地下车库入口,入口的栏杆亮着红灯,地库坡道两侧的墙上镶着一排灰色的花岗岩板,上面嵌着酒店名字的金字。
杜城坐了大概四十分钟,看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门出来站在地库入口旁边打手机。那人打完电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站在地库入口的斜坡边上抽完才回去。杜城看着他的背影说这是酒店的礼宾部经理,顾长明或者徐正清来的时候应该是他出来接。李二虎说你怎么知道是礼宾部经理。杜城说他胸口别着牌,从后门出来不是员工通道就是管理人员。他记住了这个人的脸。
三点多的时候一辆深灰色奥迪A8从东三环主路拐进了柏悦酒店的地库入口。车在地库坡道上减速的时候杜城看到了车牌,尾号77,是顾长明的车。杜城坐直了。顾长明的车进了柏悦的地库,说明顾长明本人来柏悦了,或者他派车来接人。李二虎说要不要跟进去看看。杜城说不跟,地库只有一条道进去再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我们在门口看车上坐了谁。
两个人继续坐在便利店门口等着。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辆深灰色奥迪从地库里开出来了,车头调转方向往东三环辅路拐。车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杜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清了后座的人,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透风,后座上坐着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脸型方正,戴一副无框眼镜。副驾上坐着一个人,脖子侧面有一片纹身,是何冬。
杜城看着那辆车拐上东三环主路往南走了。他站起来把水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说走吧,顾长明来柏悦接人了,徐正清到北京了。李二虎也站起来说是那个人吗。杜城说我猜是他,顾长明的车亲自来接的,后座那个人看穿着和气质不像是顾长明的手下。
两个人快步走回快捷酒店叫上了阿勇和小陆。杜城说顾长明的车刚才进柏悦接了一个人往南走了,徐正清很可能就在那辆车上。你们三个人现在打车跟着那个方向,别跟太近,看他们去哪。李二虎说你不去。杜城说我留在这里继续盯着柏悦,如果他今天还回柏悦住,我就在门口等他。
李二虎带着阿勇和小陆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往东三环主路方向追过去了。杜城一个人站在快捷酒店门口,转身往柏悦酒店方向走。他过了马路走到柏悦酒店正门对面的便道上,找了一个能同时看到正门和地库入口的位置站住。酒店门口的礼宾员换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站在旋转门旁边。杜城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等着。
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路边的路灯亮了,柏悦酒店外墙上的灯带也亮了,从一楼一直延伸到楼顶,把整栋楼照成柔和的暖白色。门口进出的人比白天多了起来,有几辆黑色轿车陆续停在门口上下客,但杜城没有看到顾长明那辆深灰色奥迪回来。
大概七点半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李二虎打来的。他说杜哥那辆奥迪开到东三环南边一个会所门口停了,后座那个人下了车,何冬跟着他进了会所,顾长明没下车,奥迪停在会所门口的停车位上。杜城说那个人进会所之前有没有回头看过。李二虎说没有,直接进去的。杜城说那是徐正清。你们继续盯着,看他出来之后去哪。如果他回柏悦你告诉我,我在门口等着。如果他去了别的地方住你跟着记下地址。
挂了电话杜城继续站在梧桐树悦酒店门口的那片灯光里。夜风吹过来带着东三环车流的尾气味道和路边绿化带里洒水车经过留下的湿土味。他站了半个多小时,腿有点酸但没挪位置。
八点四十李二虎又打来电话说会所里面出来了,那个灰色衬衫的男人上了奥迪,何冬也跟着上了车。奥迪往东三环北边开了,看路线是回柏悦。杜城说知道了,你们回来吧。
挂了电话杜城从梧桐树。几分钟后那辆深灰色奥迪从东三环辅路拐过来开进了柏悦的地库入口,车灯在地库坡道上闪了一下就消失在拐角里。杜城没有动,继续站在那儿。他等了大概五六分钟,地库的电梯间方向走出来两个人,前面是那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后面跟着何冬。两个人从地库电梯间出来穿过一楼的走廊往大堂方向走,杜城隔着酒店的玻璃幕墙看到了他们的侧影。那个男人走路不快,手垂在身侧,步幅很大但节奏很稳。何冬跟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脖子上的纹身在酒店大堂的暖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杜城站在街对面看着他们走进电梯间,电梯门关上之后指示灯从1跳到2跳到3一直往上升,最后停在了顶楼。杜城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李二虎和阿勇小陆已经回来了。李二虎说奥迪回柏悦的地库了,人应该是住在那儿。杜城坐在床上说这个人就是徐正清,他从会所出来直接回了柏悦,住顶层长包房,跟周德胜说的一样。
李二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杜城说今天晚上他在柏悦睡觉,明天白天他应该去顾长明的公司。顾长明每个月来北京待半天的那层楼就是徐正清来的地方。明天早上我去柏悦门口等着他出来,跟着他的车去顾长明的公司。到了公司楼下我再想怎么跟他见面。
李二虎说他会见你吗。杜城把鞋脱了靠着床头说不知道,但我知道顾长明不敢让我见他。顾长明在广渠路被我堵了两次,他不敢再让徐正清在北京出任何事。明天我去堵徐正清的车,顾长明就得在中间拦着。他拦的时候就是我跟徐正清说话的时机。
阿勇和小陆回了隔壁房间。杜城关了灯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暗了一些,可能是外面起了云把路灯的光挡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