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十万大山2(1/2)
天色阴沉,如同一块被墨汁浸透的铅板。
张磊站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之上,俯瞰着脚下那片绵延无尽的黑色山脉。狂风从山谷深处呼啸而来,裹挟着一股腐朽而甜腻的气息,令人作呕。
这就是十万大山——上古时期的万妖之渊,传闻中连神仙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地。
“这里的灵气……已经完全混乱了。”
林若雪站在张磊身侧,眉心微蹙。她的剑横在腰间,姿态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出剑。失去九天玄女神念之后,她的感知能力虽然有所下降,但多年的修行让她对危险的直觉依然敏锐。
这片山脉之下,仿佛蛰伏着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天地灵气在这里完全失去了秩序,不是混乱,而是彻底扭曲——有的地方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有的地方则是一片虚无,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殆尽。
“《造物图鉴》上说,十万大山是上古时期妖族的聚居地。”
苏永芳翻开那本泛黄的古籍,声音低沉:“传说在造物主陨落之前,曾在这里设下过一道惊天大阵,将某种……存在,封印于此。三千年来,封印不断削弱,那些妖兽就是从封印裂缝中逃逸出来的力量所化。”
张玄明站在一旁,天师府代掌门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那片黑沉沉的山脉,沉声道:“难怪此地瘴气如此浓重。普通人在这里待上一刻钟,就会被瘴气侵蚀五脏六腑。”
“这里的气息,让我想起了马三的血池。”
清虚真人拂尘一扫,符箓在身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瘴气隔绝在外:“但比血池更加……纯粹。仿佛这里就是一切的源头。”
张磊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造物主符文正在剧烈地震动。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之前感应宝石时的温和脉动,而是一种近乎狂躁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
“走。”
张磊率先跃下山崖,身形如同一只掠过林间的苍鹰。林若雪紧随其后,剑光如虹,斩开一缕缠上来的瘴气。苏永芳、张玄明、清虚真人三人分列左右,护住两翼。
五人小队正式踏入十万大山。
刚一进入山脉深处,那种压迫感便成倍地增强。
周围的植被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是正常的绿色,而是一种病态的深紫或漆黑,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槁手掌。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恶臭。
“小心!”
张玄明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符箓激发,一道金色的雷电劈向左侧的灌木丛。
“嘶——”
一声凄厉的嘶鸣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张磊定睛看去,只见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巨蛇被雷电劈中,七寸处焦黑一片,但仍在不甘地扭动身躯。那蛇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隐约可见某种诡异的符文。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
苏永芳脸色微变:“它身上的符文,和封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是封印力量外泄后,被侵蚀异化的产物。”
话音未落,四周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双,两双,三双……
无数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妖兽群!”
清虚真人双手结印,数十张符箓同时激发,在五人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结界。结界刚刚形成,无数黑影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有蛇,有蜘蛛,有蜈蚣,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异生物。它们前赴后继地撞击着结界,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些东西太多了!”
林若雪长剑出鞘,剑光如织,将一只扑向苏永芳的蝙蝠状妖兽斩成两半:“它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
“封印。”
张磊沉声道,胸口符文的震动愈发剧烈:“它们感受到了封印的波动,所以在躁动。”
他抬手,一道归元之力凝聚成的光刃斩出,将面前一片妖兽尽数绞杀。创造与毁灭融合的力量在这里似乎格外强大,那些被绞杀的妖兽瞬间化为精纯的灵气,被张磊吸收。
但更多的妖兽涌了上来。
“不能恋战!”
张玄明大喝一声,天师府秘传的封印术施展而出。他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阵,金光一闪,方圆百米内的妖兽瞬间被定住身形。
“快走!这个封印术坚持不了多久!”
苏永芳对照着《造物图鉴》,指向东北方向的一座黑色山峰:“根据图鉴记载,封印核心就在那座山峰之下。那里的符文最为密集,应该能找到进入的入口!”
“走!”
张磊一马当先,归元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护盾,撞开挡路的妖兽群。其他人紧随其后,各展神通。
一路上,五人遭遇了至少十余波妖兽群的袭击。有的是单独的强大妖兽,有的是成百上千的群居怪物。更恐怖的是,越往深处,妖兽的实力就越强。
到了后来,连张玄明的封印术都无法一击奏效,需要清虚真人的符箓配合才能勉强压制。
林若雪的剑越来越快,但她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失去九天玄女神念后,她的持久力明显下降。
“还有多远?”
清虚真人喘着粗气,又一张符箓激发,将一只扑来的巨狼妖兽定在半空。
“快了。”
苏永芳指向前方,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就在那座山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那座山峰的方向滚滚而来。
那不是灵气,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可怕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三千年的恐怖存在,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张磊胸口的造物主符文,震动得几乎要撕裂他的皮肤。
黑色山峰矗立在五人面前,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不是山峰本身,而是山峰上刻满的那些符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涵盖了整座山峰的每一寸岩壁。那些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有的呈金色,有的呈银色,有的呈血色,还有的呈现出一种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颜色。
“那就是封印?”
林若雪倒吸一口凉气:“这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才能刻下如此宏大的封印?”
“这是造物主亲手布下的封印。”
苏永芳翻开《造物图鉴》,找到相关记载:“图鉴上说,造物主当年陨落之前,将自己最不愿示人的一面封存在这里。三千年来,无数人想要探索其中的秘密,但都无功而返,甚至有半步天人的强者陨落于此。”
张玄明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些符文。他的封印术传承自天师府,对于这种远古封印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这些符文……不仅仅是封印。”
他皱眉道:“它们还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道封印封印的不只是某个存在,还封印着某种……规则。”
“什么规则?”
“创造与毁灭的规则。”
张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走到山峰前,胸口的造物主符文已经亮得刺眼。那种震动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
“这里的符文,和我身上的符文是同源的。”
张磊抬手,掌心朝向前方的封印。造物主符文感应到了什么,一道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与封印产生了微妙的呼应。
“这道封印的原理,是将毁灭之力与创造之力彻底分离,然后用创造之力来压制毁灭之力。”
张磊缓缓道:“但是三千年过去,创造之力不断衰减,而毁灭之力却从未消失。它们只是被压制着,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苏永芳看着《造物图鉴》,补充道:“图鉴上说,封印的核心在最深处。想要进入封印内部,必须通过山顶的一道裂缝。那是当年造物主特意留下的入口,用于日后有人能够解决这道封印。”
“山顶吗?”
张磊抬头望去。
那座黑色的山峰足有千米之高,悬崖峭壁几乎垂直于地面。换做常人,恐怕穷尽一生都无法攀登。但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来说,虽然困难,却并非不可能。
“走吧。”
张磊身形一闪,踏上了攀登的旅程。
攀爬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不是技术上的困难,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那些刻在岩壁上的符文,仿佛有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当张磊的手触碰到它们时,会有一种奇异的幻象涌入脑海——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山河破碎,日月崩塌;
苍生哀嚎,万物消亡。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机械而冷酷的破坏。
“这就是……毁灭之力?”
张磊咬紧牙关,强行将那些幻象驱散。
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归元之力正在与这股毁灭之力产生共鸣。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归元之力的本质,就是将这两种力量融合。
但现在,他还做不到。
他只能勉强压制住共鸣带来的冲击,继续向上攀登。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幻象冲击之后,张磊登上了山顶。
林若雪紧随其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受到了幻象的影响。其余三人陆续跟上,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这就是……裂缝?”
张玄明看着眼前的一幕,声音有些发颤。
山顶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岩壁正中。裂缝足有十丈宽,深不见底,从其中透出一种幽暗而深邃的光芒。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裂缝周围的那些符文。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而是血红色。
那些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裂缝周围,如同无数道枷锁,将那道深渊死死锁住。
但此刻,那些枷锁已经出现了裂痕。
清晰的,触目惊心的裂痕。
“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苏永芳的声音有些颤抖:“根据《造物图鉴》的记载,这道封印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后,里面的存在就会彻底挣脱束缚。”
就在这时——
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终于……有人来了。”
张磊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谁?”
“三千年了。”
那道声音继续道,仿佛没有听到张磊的问话:“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绝望。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小心!”
张玄明大喝一声,手中符箓激发:“这是精神攻击,不要被它迷惑!”
但那道声音似乎并不在意张玄明的警告,仍自顾自地说道:
“三千年前,造物主领悟了归元之力的真谛。他将创造与毁灭融为一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但他害怕了。”
“他害怕那种力量,因为那种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将毁灭的那一面剥离出来,封印在这里。”
“他称我为,意为虚无,意为毁灭,意为……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道声音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千年的封印,让我的力量不断衰减。曾经的半步天人巅峰,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我本以为会这样一直消亡下去,直到你们的出现。”
张磊感觉到,胸口的那枚造物主符文,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警告,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仿佛……它认出了裂缝中的那个存在。
“年轻人,你身上的力量……”
那道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创造与毁灭的融合……那是归元之力……真正的归元之力!”
“你是……你是他留下的传人吗?”
张磊沉默了很久。
那道声音——墟——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造物主将毁灭面剥离出来,封印于此。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绝望。
这和他之前想象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他的认知中,被封印的存在应该是邪恶的、疯狂的、渴望毁灭世界的。但从墟的话语中,他感受到的不是邪恶,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你说你被造物主剥离出来……”
张磊开口,声音沉稳:“但那不应该成为你危害人间的理由。”
“我从未想过要危害人间。”
墟的声音平静而疲惫:“年轻人,你不了解创造与毁灭的真正含义。毁灭不是目的,毁灭只是……一种选择。”
“当旧的事物无法适应新的时代,当腐朽的规则阻碍了前进的道路,毁灭就会降临。这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造物主害怕的,不是我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害怕的,是那种力量会打破他建立的一切秩序。所以他选择将我剥离,让我成为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他忘了一件事——毁灭与创造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创造,何来毁灭?没有毁灭,创造又有何意义?”
“归元之力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它融合了两种力量,而是因为它理解了两种力量的本质。”
“你身上现在拥有的,只是归元之力的皮毛。真正的归元之力,是对创造与毁灭的完整理解,是让两者在你的意志下自由转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勉强地融合在一起。”
张磊心中一震。
墟的话,恰恰戳中了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他的归元之力,确实是创造与毁灭的融合,但那种融合并不稳定。有时候他能感受到两股力量在体内的拉扯,有时候他又觉得它们只是被强行捏在一起,而不是真正的合二为一。
“你……能教我?”
张磊的话脱口而出。
身后,林若雪轻声道:“张磊,这可能是个陷阱……”
“无妨。”
张磊摇了摇头:“如果它想害我,刚才趁我心神动摇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它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真正交流的机会。”
他看向那道幽深的裂缝,声音平静:“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放你出来,你会做什么?”
墟沉默了很久。
“三千年前,”它终于开口,“我曾经问过造物主同样的问题——如果我消失了,你会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现在,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我累了。三千年的封印,让我的力量不断衰减,我的意识也在逐渐消散。我不想再做什么,不想再想什么,只想……回归天地。”
“回归轮回。”
张磊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消散?”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死亡。”
墟的声音很平静:“三千年的孤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存在与不存在,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当一个人被所有人遗忘,当一个意识被所有人抛弃,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不想毁灭人间,因为毁灭带不来任何满足。我不想统治世界,因为统治也填不满心中的空洞。”
“我只想……安静地离开。”
张磊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个被封印了三千年的远古存在,内心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但是,”墟的声音突然一转,“在那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感受一下归元之力的完整形态。”
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渴望:“三千年前,造物主将我剥离时,我曾短暂地感受过那种力量。创造与毁灭融为一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而你身上的归元之力,是那种力量唯一的延续。虽然它还不完整,虽然它还很稚嫩,但它的本质与三千年前别无二致。”
“我不奢求你能释放我,我只希望……在消散之前,能再感受一次那种力量的光芒。”
张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思考。
墟的话是真是假?它是否在利用他?如果他靠近那道裂缝,会不会有危险?
但与此同时,他的直觉告诉他——墟说的是真话。
那种孤独,那种绝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哀——他在某种层面上,是能够理解的。
“张磊。”
林若雪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你想怎么做?”
张磊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若雪,你还记得当初在鬼雾林,我第一次领悟归元之力的时候吗?”
林若雪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记得。你说你感受到了创造与毁灭的统一,感受到了万物的生生不息。”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张磊转身,面向那道幽深的裂缝:“力量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使用它的人才有。毁灭不是恶,创造也不是善。一切的关键,在于使用力量的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墟不是恶,它只是被当成了。三千年的封印,让它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我不能替造物主做决定,但我可以做我自己的决定。”
张磊缓步走向裂缝。
“张磊!”
“没事。”
他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它只是想感受一下归元之力。我满足它,又有何妨?”
林若雪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阻止。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守护他。
裂缝边缘,张磊停下脚步。
他能感受到,从裂缝深处涌出的那股力量——毁灭,纯粹而强大。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攻击他。
相反,当张磊释放出自己体内的归元之力时,那股毁灭的力量反而主动靠近,与他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
张磊浑身剧震。
一道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画面。
他看到了三千年前的造物主,在领悟归元之力后的狂喜与恐惧。
他看到了造物主做出剥离决定时的痛苦与挣扎。
他看到了墟被封印时的愤怒、悲伤与绝望。
他看到了三千年来,墟一次又一次试图与外界沟通,却始终无人回应的孤独。
最后,他看到了墟此刻的状态——
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平静的灵魂。
它确实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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