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守日常长·风起远方(2/2)
我不会蒸。
学。跟你奶奶学。
年轻人笑了。
年轻人走了。
走的时候刘德厚给他包了十个包子。
路上吃。
谢谢刘爷爷。
回来再谢。
年轻人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
但他的越来越亮。
张磊感着他走远。
感到他出了镇子。感到了他翻过第一座山。感到了他继续走。
他的像一颗种子。
从西边来。
回到西边去。
去种。
年轻人走了之后,张磊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林若雪从屋里出来。
在想什么?
在想世界有多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大和感到大不一样。
怎么说?
以前知道世界大。是数字的大。多少里。多少城。多少山。多少河。
现在呢?
现在感到大。是的大。每一处都有。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是一个人、一样东西、一段路、一碗馒头。
所以你感到什么了?
感到我们做的不只是守了一座城。
守了什么?
守了一个。从这里开始的。从一颗种子开始的。从一根根开始的。从一个包子开始的。现在这个在往远处走。走到了西边。走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镇子。走到了他奶奶蒸了六十年的馒头里。
林若雪坐在他旁边。
你不觉得累吗?
不累了。
为什么?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走了。万物在走。每个人在走。每个都在走。
那你做什么?
我跟着走。
林若雪笑了。
你以前是领着走。现在是跟着走。
嗯。领着走是一个人走。跟着走是大家一起走。
哪个好?
都好。但该换的时候了。
周明德从古柏那边回来了。
他每隔三天去一次。听古柏的声音。看地脉的变化。
今天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古柏变了。
怎么变了?
长新叶了。
什么季节长新叶?
不该长的季节。但长了。
古柏不需要按季节长了。
万物有心了。
古柏也有了心。
心想长就长。
不想长就不长。
不再按规矩了。
按了。
周明德在古柏
不是。不是。不是。
是。
古柏安了。
地脉安了。
一切都安了。
周明德在新本子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他看了看。
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不需要再写了。
一个字就够了。
那天晚上,张磊一个人去了一趟城外。
不是感。是走。
用脚走。
从镇子南门出去。沿着大路走了一里。到了田野。
田野里有虫叫。
虫叫了一万年了。
但今天的虫叫不一样了。
不是叫得更响了。
是叫得更了。
每一声虫叫都带着一种我在这的意思。
虫不知道自己在说。
但它在说。
张磊站在田野中间。
闭上了眼。
感。
不是深的感。是浅的感。
像普通人一样的感。
不靠天机盘。不靠血脉。不靠修为。
就用。
他感到了风。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田野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庄稼的味道。水的味道。
他感到了地。
地在脚下。实的。稳的。暖的。
他感到了天。
天在头上。大的。宽的。蓝的。
他感到了自己。
站在天地之间。
一个人。
一个有心的人。
他在。
天地在。
万物在。
这就够了。
张磊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小事。
他蹲下来。
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
石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
他把石子放在口袋里。
带回家。
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为什么带回来?
因为这是他站的这个地方的石子。
这颗石子在这片土地上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了。
现在它到了石桌上。
到了张磊的院子里。
它换了一个地方。
但它还在。
在就够了。
林若雪看到了石桌上的石子。
你捡的?
为什么捡?
不知道。就是想带回来。
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就是一颗石子。
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做个记。
记什么?
记今天站在田野里的感觉。
记不住吗?
记得住。但石子也在记。
林若雪拿起石子。看了看。
很普通的一颗石子。
灰色的。不光滑。有棱有角。
她放下了。
好。那就让它记吧。
副阁主坐在清虚观门口。
他在看云。
两百年了。
两百年他一直在。
潜伏。记录。传递。等待。布局。守节点。教人。藏人。
两百年没停过。
现在停了。
不是因为做完了。
是因为不需要他做了。
根在守。人在守。万物在守。
副阁主第一次了。
他不知道闲是什么。
两百年第一次知道。
原来闲不是没事做。
是可以不看。
不用看节点了。不用看地脉了。不用看白魔了。不用看天界了。
可以看云了。
云很好看。
白的。灰的。金的。红的。
变来变去。
不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
副阁主看了一个下午。
原来云这么好看。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笑了。
两百年第一次没有目的地笑。
不是为了计划。不是为了策略。
就是因为云好看。
白魔了。
不是了。白魔没有活。
白魔空了。
但空了不是没了。
空了是了。
满了万物。
白魔变成了万物的一部分。
偶尔。在风中。会感到一丝。
不是白魔的意。
是的意。
风从西吹到东。吹过镇子。吹过田野。吹过山。
在吹的过程中,风了一下。
一下很短。
但了。
谁感到了?
没人知道。
但谁都在那一瞬间觉得风好舒服。
白魔了。
以万物的方式。
以不知道自己的方式。
这就够了。
远古魔尊的闭了。
不是被封印的。
是自己闭的。
万物有心了。
不需要睁了。
灭不了的东西不需要去灭。
知道了这一点。
所以闭了。
闭了之后,感到了。
万年来第一次静。
以前睁着。睁着就要灭。灭就是的。
现在不用灭了。
可以静了。
闭了。
地脉最深处暖了。
不是热。是。
安了。
秦远山每天吃两个包子。
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早上一个肉的。下午一个素的。
他坐在包子铺门口吃。
跟赵铁柱一起。
赵铁柱推完车就坐在旁边歇。
秦远山吃完了就坐着看天。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
但每天坐在一起。
有一天赵铁柱问:你以前做什么?
秦远山说:写字。
写什么字?
别人的字。
现在呢?
不写了。
为什么?
不需要了。
赵铁柱没再问。
又过了一天。
秦远山自己说了一句。
做了二十年笔。第一次知道肉包子什么味。
赵铁柱笑了。
素的什么味?
素的像以前。
以前什么味?
秦远山想了很久。
像墨。
赵铁柱没听懂。
但秦远山不想解释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
现在的包子是暖的。
暖就够了。
地府变了。
以前地府是。
在万物之下。在暗处。在冷的地方。
现在地府不是了。
是。
跟人间一样的。
地府的墙壁上长出了光。
不是灯的光。不是火的光。
是的光。
从墙壁里长出来的。
像苔藓。但比苔藓亮。
像根。但比根柔。
光从墙壁长到地上。从地上长到顶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整个地府亮了。
不是大亮。是微亮。
像黄昏。像月光。像冬天早上刚起来时窗台上的那一点白。
地府里以前住的都是。
苦的灵魂。苦的鬼。苦的执念。苦的记忆。
现在苦还在。
但苦旁边多了。
暖从人间渗下来的。
从根渗下来的。
从万物有心了的那一刻渗下来的。
苦没有消失。
但苦不独了。
有暖陪着。
一个在地府走了万年的老鬼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四周。
怎么亮了?
他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他。
但他感到了暖。
暖从脚底下上来。
从地面上的光上来。
从空气里来。
从里来。
老鬼坐了下来。
坐了很久。
暖和了。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闭上了眼。
不是睡了。
是了。
万年来第一次安。
副阁主在成都待了三天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关了清虚观的门。
走了。
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三天之后他回来了。
回来了之后说了一句话。
我去看了海。
吴清问他:海好看吗?
好看。
你以前看过吗?
两百年没看过。以前看什么都想着有没有用。海没有用。就不看。
现在呢?
现在不用想了。好看就是好看。不需要有用。
所以你关了门去看海?
嗯。两百年第一次。
好玩吗?
海风很大。吹得衣服都湿了。但我笑了。
笑了就是好玩。
嗯。笑了就是好玩。
副阁主回来之后在清虚观门口种了一棵小树。
不是灵树。不是灵木。
就是一棵普通的树。
从海边带回来的种子。
他每天浇水。
不是为了什么。
就是因为种了就要浇。
浇了它就在。
念更厚了。
天界之主化了之后,念多了天界之主的。
天界之主建了万年。
万年的厚度。
现在这些厚度全在念里了。
念是万物之间的。
以前念是薄的。万物之间有念,但念像水。能流。能断。能少。
现在念厚了。
像蜜。
粘稠的。不断的。越来越多的。
万物被念裹着。
被念连着。
被念着。
谁都不知道。
但谁都感到了一种不孤独。
不孤独是什么?
是有人在。
不一定看到。不一定听到。不一定摸到。
但知道有人在。
知道就好。
知道就不怕了。
知道就不冷了。
知道就了。
夜深了。
白无常在守夜。
不是他一个人。
吴清在。林晚在。陈阿牛在。何婉清在。周长生在。林若雪在。
七个人轮流守夜。
一晚上分七段。每人守一段。
白无常守的是子时到丑时。
最黑的两个时辰。
以前他一个人守。
现在六个人陪。
白无常站在屋顶上。
看着月光。
月光有心了。
月光照在镇子上。
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每一个人都睡得安稳。
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人在守。
但他们感到。
白无常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守夜。
不是为了驱暗。
是为了让人安。
安了就对了。
白无常从屋顶下来。
走到包子铺门口。
刘德厚给他留了两个包子。
明天早上热了吃。
白无常端着包子回了住处。
吃了包子。
躺下。
闭眼。
今天也是好夜。
张磊在后院蹲着。
他在看蚂蚁。
一队蚂蚁从墙根搬到树下。搬的是食物。一粒米。
蚂蚁搬得很认真。
一步一步。不偏。不歪。不回头。
张磊看了很久。
你们也有心了吗?
蚂蚁没有回答。
但它们继续搬。
张磊笑了。
蚂蚁不需要心。
蚂蚁的就是心。
搬就是心。
一步一步搬就是心。
不需要知道自己在搬。
搬了就是。
林若雪从屋里出来。
你在干什么?
看蚂蚁。
看出什么了?
看出它们比我努力。
怎么了?
我蹲了一炷香了。它们搬了一炷香了。我没动。它们没停。
所以你输了?
嗯。输了。它们在做。我在看。做比看重。
那你去做啊。
我在想做什么。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跟我进去。煮面。
张磊站起来。
腿麻了。
蹲太久了。
走吧。
两个人进了厨房。
煮了面。
面是普通的挂面。加了一个蛋。加了点葱花。
两个人坐在厨房吃。
好吃吗?
好吃。
为什么好吃?
因为你煮的。
就这?
就这。
林若雪笑了。
以前你做饭不好吃。
现在呢?
现在也不好吃。但我吃得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有心了。
张磊也笑了。
面也有心了吗?
面不知道有没有心。但煮面的人有心。吃面的人有心。有心就够了。
两个人吃完了面。
洗了碗。
回了院子。
躺下。
看月亮。
今天过得好吗?
做了什么大事吗?
没有。
那为什么好?
因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用做。就很好。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不一样。以前要做很多事。封节点。挡天界。守灭。铺路。现在不用了。
以后也不用了吗?
以后再说。现在就这样。就这样就好。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夜很静。
风很轻。
万物在。
远方。
在张磊感不到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比西边更远的地方。
有一个人在走。
走得很慢。
比那个年轻人还慢。
因为他在。
他看到了一棵树。
树长在山顶上。
山顶风很大。
树被风吹歪了。
但树活着。
歪着活的。
活了很多年。
那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粒种子。
不知道什么种子。
他把种子种在了树旁边。
浇了水。
水是他从山下背上来的。
走了一天的山路。
就为了浇这一粒种子。
他为什么要种?
因为他在路上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说:
他不知道是谁说的。
但他种了。
种了就走了。
走了之后他也不知道那粒种子会不会发芽。
会不会长大。
会不会活。
但种了就是在。
在就够了。
万物有心了。
世界变了。
不是变好了。
是变了。
万物都在。
万物都说话。
万物都守。
不需要谁去守了。
万物自己在守。
但有人还在守。
不是为了万物。
是因为守已经变成了。
做就是守。
守就是做。
分不开了。
张磊躺在院子里。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你说以后会怎样?
不知道。
不好奇吗?
好奇。但不急。
为什么?
因为在就行了。不需要知道以后。以后也是在。
林若雪笑了。
你变笨了。
嗯。深了就不聪明了。
深了为什么笨?
因为深了就不想了。想是的事。深了是的事。里面不想。里面在。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没想。在。
在什么?
在跟你一起看月亮。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院子上。
照在镇子上。
照在万物上。
万物都在。
都在就够了。
守日常长,风起远方。
有心之日,万物生光。
馒头六十年,暖透西疆。
不问归处,在就是乡。
夜深了。
月明了。
人安了。
守就是了。
孙德明回成都去了。
走之前他跟张磊说了一句话。
我想在道观里教孩子。
教什么?
教他们认字。也教他们认。
在
嗯。现在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他们只知道和。有用的学。没用的不学。但不是有用没用的事。是和的事。
你打算怎么教?
每天带他们看日出。看日落。看蚂蚁搬家。看树长叶子。看了之后问他们:你看到了什么?他们如果说,我就说再想想。他们如果说蚂蚁在走,我就说。
对了就够了?
嗯。知道就够了。知道蚂蚁在走。知道树在长。知道自己在看。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孙德明走了。
走的时候步伐比来时轻了很多。
他来时候背着使命。走时候背着。
使命很重。
很轻。
但轻的比重的走得更远。
慧明老和尚也在变。
他还是每天念名字。
念了三十年的名字。
但现在他多念了一些东西。
不只是名字。
还有。
张三家的大儿子今天在。
李四家的鸡今天在。
门口的石狮子今天在。
佛前的长明灯今天在。
我今天在。
念完了他就笑了。
万物都在。好。
镇子外面的老井也变了。
井水以前是凉的。
现在温了。
不是地热。不是天气。
是井自己温了。
井有了一千年的。
一千年来每天都有人来打水。
每天都有一双手伸进来。
每天都有一句今天的水真凉今天的水真甜。
一千年的泡着井。
井有了心。
心是暖的。
所以水温了。
周翠花打水的时候摸了一下井壁。
你也暖了?
井没有回答。
但水更甜了。
嗯。你也知道了。
周翠花笑了。
提着水桶回家了。
煮了粥。
粥比以前更甜了。
不是因为水甜。
是因为她知道井也暖了。
知道了就好。
知道了万物就都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暖了。
万物有心了。
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天变了。不是地变了。
是变了。
以前万物在但不知道自己在。
现在万物在并且知道自己在。
知道了就不一样了。
知道了就暖了。
暖了就够了。
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