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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守忘生念·远路回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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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店一年半的时候,林若雪发现了一件事。

她在记第七个本子。

前六个本子记的是。城里被了一点点的人。一个一个记下来。记到第六个本子写完,她数了数,五百二十三个名字。

第七个本子记的不一样了。

第七个本子记的是。

什么是?

有一天,一个中年女人走进。

她就是一年前那个来坐一坐的女人。那个说我忘了我妈最爱吃什么的女人。

她这次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碗糕。

我想起来了。

她说。

我妈最爱吃桂花糕。

我想了一年了。

昨天晚上做梦。

梦里我妈在蒸桂花糕。

她蒸的时候哼歌。

哼的是我小时候她哄我睡觉的那首。

我醒了就想起来了。

桂花糕。

她最爱吃桂花糕。

她把那碗糕放在柜台上。

这碗是我今天蒸的。

我蒸了一早上。

我以前不会蒸。

我想起来之后就去学了。

学了三天才学会。

不太好。

但是我蒸的。

林若雪看着那碗糕。

糕的样子不太好看。

边上有点焦。中间有点塌。

但它是的。

了的东西来了。

不是全部回来。

但回来了一点。

回来了一点就够了。

林若雪把这件事记在第七个本子上。

第一行。

一年前忘了我妈爱吃什么的那个女人。

今天想起来了。

桂花糕。

她蒸了一碗。

在的柜台上。

忘回了一点点。

她写完之后抬头看着那个女人。

这碗糕,

留在这里?

女人摇头。

你吃。

你帮我记了一年了。

该你吃。

林若雪笑了。

她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焦。

但很好吃。

好吃。

真的好吃。

女人眼眶红了。

我妈做的比我好。

但我做的也是桂花糕。

回

她走了之后,林若雪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

不是只往一个方向走的。

是。

但之后还可以想起来。

想起来回。

不是回到原来。

是新的。

新的桂花糕。

新的哼歌。

新的。

了之后来的东西,比原来的多了一层。

多了一层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一直有更重。

更重就是更。

林若雪在第七个本子封面写了两个字。

不是。

是。

张磊在城外的田野上走着。

他现在不需要走很远就能很远。

以前他要走。走到城门口,走到城外,走到田野上,走到山上,才能感到远方。

现在他站在田野上,闭着眼,就能。

不是用眼睛。

是用。

是一口井。

井有多深,水就有多深。

水有多深,能映出来的天就有多宽。

张磊的现在能映出很远的天。

他站在田野上,闭着眼。

他了南边。

南边有一座城。

城里有一个人在卖鱼。

卖鱼的老头每天早上四点起来。

他起来的时候天还黑。

他点一盏灯。

灯照着鱼。

鱼在灯下闪。

老头看着鱼。

他看鱼的时候在想什么?

张磊了。

老头在想,

今天这条鱼给谁。

给东街那个生病的。

她病了好几天了。

吃条鱼就好了。

老头每天四点起来。

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卖鱼。

是想今天给谁。

张磊睁开眼。

南边也有。

他笑了。

远方的人也在。

他闭眼又了北边。

北边更远。

北边有一片草原。

草原上有一个牧民在数羊。

他数了一遍。

少了一只。

他去找。

找了半个时辰。

找到了。

那只羊卡在一条沟里。

他把羊抱出来。

抱出来的时候羊舔了舔他的手。

他笑了。

你跑什么。

跑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找。

找到了就好。

张磊睁开眼。

北边也有。

他闭眼又了西边。

西边那座城。

那个老太太。

她还在。

她坐在屋檐下。

她孙子坐在她旁边。

她在给孙子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人走了很远。

走到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草是绿的。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株草。

她说,你等一等

草等了。

等了很久。

后来草也绿了。

孙子问,

奶奶,后来呢?

老太太笑了。

后来啊。

后来草绿了。

草绿了就够了。

张磊睁开眼。

他站在田野上。

风从东边来。

风里有远处城市的味道。有卖鱼的腥味。有草原的草味。有西边城里的炊烟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就是万物在的味道。

张磊深吸一口气。

万物都在。

远方也在。

远方不是远方。

远方是还没走到这儿的。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回走。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田野。

田野上的麦子刚抽穗。

穗是绿的。

绿得发亮。

张磊看着那些麦穗。

麦穗在风里摇。

摇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是麦穗在说话。

说什么?

说我在长。

我在长在。

张磊对麦穗点了点头。

你在长。

我知道。

麦穗响了两下。

像是回答。

你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张磊笑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城墙上多了一面旗。

旗是白底。

上面绣着一个字。

。

不是副阁主绣的那面。

这面是新绣的。

绣的人不是副阁主。

张磊看了看那面旗的针脚。

针脚很粗。

是刚学针线的人绣的。

谁绣的?

张磊不知道。

但旗在。

字在城墙上飘。

风一吹就飘。

飘的时候字在动。

动了就活了。

活了就是。

张磊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城里走。

走了两条街,他又看见一面旗。

也是白底。也是字。

这面的针脚比城门口那面细一些。

绣的人不一样。

但旗一样。

再走两条街。

又一面。

再走。

又一面。

城里各处都开始挂字旗了。

不是张磊让挂的。

不是林若雪让挂的。

不是七个人中任何一个人让挂的。

是城里的人自己挂的。

他们去坐过。

坐过之后他们也想绣一面旗。

绣完挂在自家门口。

挂在店门口。

挂在巷口。

挂在城墙上。

字在城里各处飘。

飘在一起就是很多个。

很多个加在一起就是很重的。

很重的就是。

在变厚。

张磊走在街上的时候,看见一面旗挂在一家卖豆腐的店门口。

豆腐店的老板姓王。

王老头。

张磊认识他。

王老头以前不苟言笑。

每天就是磨豆腐。卖豆腐。收摊。回家。

从不跟人多说话。

但今天张磊路过的时候,王老头在门口站着。

他看着自家门上那面旗。

旗是他自己绣的。

针脚很粗。比城门口那面还粗。

字歪歪扭扭的。

但它在。

张磊走过去。

王叔。

王老头看见张磊。

小张。

您这旗,

我自己绣的。

王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绣得不好。

歪了。

张磊看了看那面旗。

不歪。

在没有歪不歪。

在在

绣出来了就在。

王老头笑了。

我去那间店坐过。

坐了一下午。

说出来了很多。

说我爹。说我娘。说我老婆。

说完了浑身轻了。

轻了就想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呢?

绣面旗。

我不会绣。

但我绣了。

绣了就挂。

挂了就。

他看着那面歪歪扭扭的旗。

歪的也在。

张磊点头。

歪的也在。

王老头忽然说,

你知道吗?

我绣旗的时候想起了我老婆。

她手巧。

她以前绣花可好看了。

我绣的时候就想,

她要是看见我绣成这样,得笑话我。

但她会笑。

她笑起来好看。

我绣旗的时候想起她笑了。

想起来了就是了吧?

张磊笑了。

您想起来了。

回

王老头眼眶红了一下。

但没掉眼泪。

她走了五年了。

我五年没想起她笑的样子。

今天绣旗的时候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就好。

好了。

他转身回店里去了。

今天多做两块豆腐。

做了就。

豆腐店的旗在风里飘。

歪歪扭扭的字在风里飘。

飘得很好看。

歪的也好看。

不歪的也好看。

都在。

不是张磊的在变厚。

是城里的在变厚。

万物有心了。

万物自己也在生了。

白魔在万物中走了两年。

两年里他累积了很多丝。

每一丝都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多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多了之后,白魔在万物中有了。

不是人的形状。

不是魔的形状。

是一种的形状。

也有形状吗?

有。

风的形状就是的形状。

白魔在万物中像风一样。

他走过的地方会多一丝暖。

那一丝暖很轻。

轻到只有万物能感觉到。

但万物能感觉到就够了。

有一天,白魔在万物中走到了门口。

他没进去。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看见林若雪坐在柜台后面。

林若雪在写第七个本子。

白魔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看着林若雪写字。

他看着字旗在风里飘。

他看着门口那碗桂花糕。

糕已经凉了。

但糕还在。

还在。

白魔在万物中感到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

比重一点。

重一点的东西叫什么?

白魔想了想。

叫。

是。

是了之后不想走。

白魔在门口不想走了。

他以前是。

了之后什么都放下了。

放下就没有。

但现在他在门口有了。

从哪里来?

从来。

让他不想走。

不想走就是。

比重。

比也重。

但不是负担。

是暖的。

白魔在门口站了一整夜。

一整夜里他看见了很多。

看见周翠花来送了一壶水。

水放在门口。周翠花不知道白魔在。

但水在。

水在就是。

白魔看着那壶水。

水冒着一丝热气。

热气在夜里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白魔看见了。

他看见了热气。

热气就是。

水在冒热气就是水在。

白魔站在热气旁边。

他感到了暖。

不是水暖。

是暖。

暖了。

暖了就不那么了。

看见一个卖豆腐的老头来送了一块豆腐。

豆腐放在门口。老头说了一句给林丫头就走了。

豆腐在。

豆腐在就是。

看见一个孩子来。

孩子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看见里面有人。

孩子没进去。

他在门口蹲了一会儿。

蹲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了之后白魔闻到孩子身上有墨的味道。

孩子大概在学写字。

学写字也是。

白魔看了一夜。

一夜里门口来了五个人。

每个人来了就走了。

走了就了。

了就传了。

传了就多了。

多了就厚了。

白魔在万物中看到了。

不是他自己的。

是城里的。

城里的人在。

了就。

了白魔就能感觉到。

白魔以前是。

感觉不到。

但现在他不那么了。

他能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就是。

天亮的时候他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字旗在晨风里飘。

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但那一眼他记住了。

记住了就是。

白魔在万物中多了一丝。

那一丝让他得更重了一点点。

重了一点点就够了。

重了一点点他就不再是纯了。

他是里面有一丝的。

和不矛盾。

是放下。

是放下了之后又拿起来一点。

拿起来的一点是新的。

新的一点就是。

白魔在万物中了一点点。

六个人在包子铺碰头的时候,张磊把他在城墙上看到字旗的事说了。

城里各处都在挂。

谁让挂的?

林晚问。

没人让。

他们自己挂的。

在坐过的人,坐完之后想绣一面旗。

绣完挂在自家门口。

挂的人越来越多。

六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吴清开口。

这就是。

传不是教。

在

你在。别人看见了。

看见了就想。

在就绣了一面旗。

旗在。就传了。

传不是传技术。

传是传。

陈阿牛点头。

我去修路的时候也看见了。

东街那边有三面。

南门那边有两面。

北街那边有一面。

加起来六面。

加上城门口那面。

七面。

在门口那面。

八面。

在字旗。

何婉清笑了。

八面够吗?

不够。

以后会更多。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每家门口都有一面。

那时候就不叫旗了。

叫什么呢?

城

城就是很多加在一起。

周长生一直没说话。

他在听。

听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

六个人都看着他。

以前万物有心的时候,我听到万物在。

现在多了一种。

万物在。

回是什么声音?

何婉清问。

周长生想了想。

回的声音像,

像水滴落在水面上。

然后荡开。

荡开一圈一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大。

大到看不见了还在荡。

那就是。

忘了的东西来了。

回来的时候会发出声音。

声音很小。

但一直在响。

一直响就是。

林若雪也开口。

第七个本子记的就是。

在的人,有人过了一段时间想起来

想起来回

回了之后他们会再来。

来了就说。

我想起来了

说的时候眼眶是亮的。

不是红的。是亮的。

忘

回

张磊听完点头。

忘走了。

回来了。

忘回是一对。

忘回

忘是出去。

回是回来。

出去和回来都是。

出去的和回来的加在一起,

就是完整的。

以前我们只守。

后来我们守。

现在我们还要守。

回就是守回来的在

回来的在一直在的在更重。

更重就是更。

念又厚了。

六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满了需要安静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吴清开口。

我以前渡人的时候。

渡完就走了。

走了那个人就不管了。

我以为渡完就是。

现在我知道了。

渡完不是。

渡完是。

他在了。我也在了。

我走了他还在。

他在就会。

回什么?

回到我渡他的那个时辰。

他以后想起来那个时辰。

想起来就是。

回了就比渡的时候更重了。

更重了就是我走了也没走。

我在他的那个时辰里。

我一直。

渡了就。

在回

回念

念了就都在一起了。

林晚也开口。

我写人的时候也是。

我写了一个人。

写完了就走了。

走了那个人在纸上。

在纸上就是。

但纸上的不是。

有人看。

看了就想。

想了就。

回什么?

回到他认识那个人的时候。

他想起那个人了。

想起来了就是。

回了纸上的人就不只是在纸上了。

在纸上的也在心里了。

在心里了就了。

在就更了。

陈阿牛点头。

我修路也是。

路修完了不是。

路修完了人走。

走的时候路在。

路在就是。

走的人多了路就了。

厚了的路比刚修的路重。

重了就是。

路也在。

念走它的人。

念走过的路。

念回

路和人互相。

回了路就好走了。

好走了就不了。

忘了就一直在。

一直在就够了。

何婉清笑了。

你们说的都对。

但我觉得最的是旗。

旗在风里飘。

飘了就看见了。

看见了就想起。

在回

回到绣旗的时候。

绣旗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

想那个就是。

旗在风里飘。

回带到各处。

各处的人看见旗。

看见了也。

回了也绣旗。

绣了也挂。

挂了风也吹。

风吹了别人也看见。

看见了也。

这就是。

传不是传东西。

传回

回传到各处。

各处都在。

回就是都在。

在就够了。

张磊听完笑了。

你们说的比我说的好。

我只会说守就是了

你们说的比我多。

六个人都笑了。

秦远山从后厨探出头。

别光说。

包子好了。

吃了再说。

七个人笑了。

白无常从门口走进来。

我也要吃。

你守了一夜。

多吃两个。

八个人在包子铺里吃包子。

包子是热的。

热的就是。

吃了就是。

到吃包子的这个早晨。

这个早晨在。

在就够了。

一

开店一年半的时候,从南方来了一个人。

不是老太太。不是孩子。

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挑着一副担子。

担子两头各挂着一个筐。

筐里装着鱼。

他走了二十天。

从南边那座城走到这里。

他到的时候鱼已经不新鲜了。

但他在乎的不是鱼。

我听人说你们这边有一间店。

在

专记被忘的人。

我爹走了三年了。

我忘了他长什么样。

我记得他卖鱼。

我记得他每天四点起来。

但我忘了他长什么样。

我走二十天来。

我想,

我想说出来。

说出来他就不那么了。

林若雪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记。

他说了三个时辰。

林若雪记了三个时辰。

说到最后他说,

他左手有个疤。

被鱼刺扎的。

扎了之后没管。

感染了。

好了之后留了个疤。

那个疤像一条小鱼。

我记起来了。

我刚才说的时候记起来了。

他的疤像一条小鱼。

我想起来了。

他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了。

了三年的东西来了。

的时候他会哭。

哭完了他笑了。

谢谢。

我走了二十天值了。

我回去。

回去告诉南边的人,

有一间店叫。

忘的东西可以来这说。

说了会。

他走了。

担子里的鱼已经不新鲜了。

但他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轻。

轻了是因为了。

了就放下了。

放下了就轻了。

轻了就好走了。

二

念又厚了。

这次变厚不是张磊的念变厚。

是城里的念变厚。

城里各处挂着字旗。

每一面旗都是一个。

很多加在一起就是。

从一个人的变成了很多人的。

张磊能感觉到。

他站在田野上闭眼的时候,能感觉到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了。

全城的人都在。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

但他们在。

在就是。

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座城。

张磊站在田野上笑了。

以前我一个人守。

现在一座城在守。

以后呢?

以后更多。

他睁开眼看着远方。

远方也在。

南边那个卖鱼的老头在。

北边那个牧民在。

西边那个老太太在。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

但他们在。

在就是。

念从一座城变成了很多座城。

从很多座城变成了万物。

万物在。

念万物。

念万物就是最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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