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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荷风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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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甫过,盛夏席卷江南。古城西侧千亩荷塘迎来一年之中最盛的光景,层层叠叠的碧叶铺满河道湖面,如万顷绿绸舒展绵延。粉白、嫣红的荷花亭亭出水,含苞者嫩蕊凝珠,盛放者临风舒展,一缕缕清雅暗香乘着热风四处漫溢,涤荡满城盛夏的燥热。蝉鸣藏在岸边浓荫深处,此起彼伏,与荷塘流水相互交织,谱写独属于江南仲夏的悠长曲调。

谁也不曾忘记,两年之前的江南杏坛,恰似一塘淤浊死水。圈层盘踞、暗箱横行、私欲滋生,本该纯粹洁净的育人沃土,被利益与猜忌层层裹挟;而今历经雷霆整治、涤浊扬清,风气焕然一新,恰如眼前一池清荷,自淤泥之中拔节而起,洁净自持,亭亭而立。时序轮转,风雨尘埃尽数沉淀,全市首届城乡教育成果交流大展,择定河畔文化艺术馆盛大启幕,让两年以来江南教育脱胎换骨的所有蜕变,尽数铺展在众人眼前。

河畔文化艺术馆依荷塘而建,白墙黛瓦,回廊曲折,是融合江南园林美学与现代展厅设计的地标建筑。展厅落地大窗正对千亩荷塘,清风穿窗而入,裹挟淡淡的荷香,将室外自然景致与室内人文气息融为一体。本次展会打破长久以来城乡教育彼此隔绝、互不互通的壁垒,全域城乡中小学同台参展,江南一中代表城区优质教育成果,各村完小带来乡土育人实践收获,不分地域、不分强弱,平等陈列、交相辉映。

开展当日晨光熹微,薄雾轻笼荷塘。展馆大门缓缓敞开,闻讯而来的市民、一线教师、各校管理者、学生与家长有序入场。展厅内部划分出数个展区,展板错落排布,灯光柔和温润。一侧陈列江南一中师生的文学书画、科创模型、研学手记、培优答卷;另一侧,属于乡村孩童的作品安静陈列,质朴手绘、田园手工、乡土观察日记、线上公益课堂影像记录自成一方天地。除此之外,长长的展墙之上,完整记录城乡线上同步教学实录、校际结对帮扶纪实、家校共建影像资料;玻璃展柜之中妥善安放师德模范育人手记、青年教师成长台账、江南一中校园风气整改全过程档案,一页页、一帧帧,客观立体地完整呈现江南教育从晦暗浑浊走向清朗澄澈、从资源割裂迈向均衡共生的漫长蜕变之路。

人流缓缓穿行展厅,不时响起低声赞叹。许多曾经亲历过往年校园乱象的老教师驻足在整改纪实展板前,久久沉默。泛黄的旧照片记录着昔日人心惶惶、权责混乱的岁月,崭新影像定格当下公开透明、同心向善的崭新风貌,新旧对比,恍若隔世。

张红负责的乡村教育展区,始终游人如织,是展厅之中最温暖动人的一隅。木色展架之上,整齐摆放乡间留守儿童的手绘作品。孩童笔触质朴稚嫩,没有精巧技法,却饱含滚烫真心:画卷里有村口蜿蜒的乡间小路、一望无际的稻田、家门口静静伫立的老樟树、窗明几净的乡村校舍、奔波归家的务工父母。一张张图画拼凑出乡土少年眼中的故乡山河,满是纯粹热忱。

不少参观者俯身细细端详画作,一位带着孩子的城区家长看完后感慨万千,主动拉住值守展区的张红交谈:“从前总觉得城乡教育天差地别,乡间孩子眼界受限。今日亲眼看见这些孩子心中有风景、笔下有热爱,才明白教育真正的意义,从来不止试卷分数,更是守护一颗热爱生活、心怀故土的心。”

张红闻言浅浅一笑,耐心向参观者介绍线上公益课堂的运行模式:“刚回乡任教之时,乡村学校音体美课程长期空缺,留守孩童缺少艺术熏陶。依托市里搭建的城乡资源云平台,城区骨干教师远程同步授课,打通地域阻隔。硬件可以快速补齐,但长久缺失的陪伴与心灵滋养,需要日复一日耐心守候。”

不少青年教师听完介绍,当场主动咨询乡村志愿助学、课后公益帮扶的报名渠道,心中萌生扎根基层、助力乡村教育的想法。微光相互吸引,善意不断传递,一缕缕细碎温暖,慢慢汇聚成照亮乡土教育的长河。

展厅中央独立展区,属于王晶雨的展台安静肃穆,吸引络绎不绝的参观者驻足观看。恒温玻璃展柜妥善保存着她二十六年从教生涯积攒的育人手记、密密麻麻批注的备课手稿、班级心理疏导随笔、风雨时期的坚守纪实。纸页有的泛黄卷边,字迹横跨数十载春秋,字里行间,没有轰轰烈烈的豪言壮语,只有日复一日对学子的体恤、对教育初心的坚守。

有初入讲台的年轻女教师,隔着玻璃静静凝视良久,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自语:“身处浊境依旧不肯妥协,承受打压仍旧坚守良知,这便是我们为师者最好的榜样。”

王晶雨恰巧巡看展区,听见这番话语,温和上前开口:“不必把坚守想象得多么伟大。我只是坚持做好每一天分内之事,善待每一名学生,守住三尺讲台该有的底线。从前孤身前行是无奈,如今制度完善、风气清朗,你们不必再独自承压,只管安心教书育人。”

年轻教师连忙问道:“王老师,当初所有人明哲保身,四面皆是阻力,您就不曾害怕退缩吗?”

“恐惧人人都会有,”王晶雨目光望向窗外一池荷花,语气从容淡然,“可每当看见少年纯粹的眼眸,我便清楚,倘若人人畏惧沉默,不公便会肆意蔓延。荷花生于淤泥,尚且一心向阳、不染尘埃,我们教书育人之人,更不能向浑浊低头。”

两人交谈之际,展馆入口传来沉稳脚步声,涂相正抵达展会开幕式现场。一身简约正装,步履从容,没有前呼后拥的繁杂随行人员,轻车简从,静静走入展厅。开幕式舞台搭建在临荷回廊之上,清风拂面,荷香萦绕。待到场宾客尽数就位,涂相正缓步走上发言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多教育工作者、家长代表与青年学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真挚,穿越喧嚣,清晰送入所有人耳中:“两年之前,江南杏坛暗流汹涌、积弊丛生,权力越界、圈层抱团,讲台蒙尘,人心惶惶。无数一线教师负重受屈,无数寒门学子难以享有公平的求学机会。两年之后,满城校园清风浩荡、制度清朗,育人回归纯粹,桃李竞相芬芳。”

“这场翻天覆地的蜕变,绝非一人一己之功。是暗流之中敢于直言、逆风坚守的正直师者;是心怀民生、不惧阻力、敢于破局的公职干部;是放弃都市机遇、回归乡土接续微光的青年后辈;是充分信任学校、同心共育万千少年的万千家长。所有人同向而行、同心同德,方才扫除经年沉疴,换来今日朗朗学风、清朗杏坛。”

简短致辞落毕,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回荡在荷风萦绕的长廊之间。开幕式结束,人流分散自由观展,涂相正寻到展厅深处,与王晶雨、张红汇合,三人并肩缓步漫游展厅,边走边看,细细品读两年来江南教育结出的累累硕果,回望一路风雨征程。

三人缓步行至落地窗前,抬眼远眺,窗外千亩荷塘一望无际,碧叶连天,粉荷亭亭净植,在盛夏日光之下洁净脱俗,迎风而立。

涂相正驻足凝望一池清荷,触景生情,缓缓开口,借荷喻人:“北宋周敦颐写下《爱莲说》,赞叹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为后世君子立标。恰如当年的你,晶雨。身处乱象丛生的校园,四面孤立承压,周遭皆是明哲保身之人,你却始终不改本心、不堕风骨,不被世俗污浊裹挟,于沉沉晦暗之中点燃一缕微光,恰似淤泥之中破土而生的荷花,守住一身清白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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