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线上灯(1/2)
时序步入深秋,秋闱的脚步一日近过一日。白日里江南城乡各校书声连绵,待到暮色吞没天际,喧嚣渐渐归于沉寂,可求知的心火,并未随着落日一同黯淡。深邃夜幕铺展在江南水乡上空,星河横亘长天,点点清光洒落错落的民居、连片田野与一座座校园。千家万户灯火次第亮起,多数少年收拾书本准备休憩,而江南一中与城郊乡村完小两间教室的灯火,却刺破沉沉夜色,跨越数十里乡野路途,遥遥相映,彻夜长明。
刚刚结束白天备考授课的王晶雨,没有即刻归家休息。多媒体教室内冷气调至适宜温度,电脑、高清摄像头、收音设备调试妥当,雪白幕布静静悬挂墙面。她揉了揉略有酸胀的肩头,翻阅着一下午整理完毕的重难点讲义。前一章秋闱临之中,涂相正批准开通全域线上备考资源互通渠道,城乡资源壁垒迎来破冰契机,王晶雨便第一时间萌生想法,牵头筹办全市公益线上考前答疑专场直播。
“王老师,设备全部复测完毕,网络专线带宽充足,城乡十几个乡村完小的分会场通道已经全部连通。”信息技术老师轻轻推门走入,低声汇报。
王晶雨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屏幕顶端的在线通道列表,轻声说道:“辛苦你了。往年统考前夕,城里学子可以四处寻找辅导班,随时请教老师;乡间留守孩童父母远走务工,家中无人答疑,一道难题往往困住整夜。这一场直播,不求面面俱到包揽所有学问,只求为那些独自摸索的乡间少年,点亮一盏可以依靠的灯火。”
时钟缓缓迈向晚间七点,直播准时开启。直播间界面一分为二,主画面是端坐镜头前的王晶雨,云端另一端同步接入城郊十余所乡村完小。乡村完小分会场里,张红早已守在多媒体设备旁,数十名留守少年端正坐于课桌前,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一双双清澈眼眸盛满期盼。
晚风穿过乡村完小敞开的窗棂,裹挟野外淡淡的草木气息。张红扫视教室里的学生,不少孩子手边摊开练习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平日里积攒的疑问。他想起自己年少求学之时,同样身为留守少年,遇到难题无处问询,只能反复啃读课本独自揣测,深深明白这种孤立无援的煎熬。
他侧过身,轻声对孩子们说道:“大家不要拘谨,无论是浅显的字词释义,还是难以弄懂的数学题型,都可以把问题发送到留言区。王老师深耕教学二十余年,今天会耐心为所有人讲解。城乡之间隔着田野道路,可网线相连,知识没有距离。”
直播正式拉开帷幕。王晶雨从容稳坐镜头之前,语调平缓温润,条理清晰。她遵循分层施教的理念,兼顾不同学情的学子。文言虚词、现代文答题框架、作文立意构思、几何解题思路,知识点由浅入深徐徐铺陈。屏幕右侧的留言区飞速滚动,问题源源不断涌出。
“王老师,《论语》‘其身正,不令而行’应当如何结合作文素材使用?”
“二次函数动点题目总是找不到切入点,有没有通用的思考方式?”
“写乡土主题记叙文,如何避免文字空洞,写出真情实感?”
城区学子的提问偏向拔高拓展,而乡村孩童的问题大多扎根基础。王晶雨有条不紊逐条回应,遇到普遍性短板,便展开细致精讲;个别个性化难题做好标记,预留时间集中解答。
分会场之内,张红承担起分层辅助辅导的重任。不少乡间孩子性格腼腆,不敢在公开留言区发问,只能悄悄把纸条递到张红手中。他细心收集所有私下的疑问,整理之后通过后台私信传递给王晶雨;与此同时,利用课间间隙,一对一为基础薄弱的孩子初步梳理思路,夯实底层知识点。
直播进行到中段,一条朴素的留言静静浮现在屏幕之上,久久没有被滚动的消息覆盖:“父母常年在外省打工,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他们不懂功课。往年备考遇到难题,我只能一个人闷头琢磨,常常想到深夜,越想越焦虑,甚至害怕这次统考失利。今天能够免费聆听名师讲课,心里踏实了许多。”
简简单单一段文字,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戳动心弦。王晶雨看到留言,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层温热。她稍稍放缓语速,对着镜头温和开口:
“孩子,请你一定要记住,求学路上短暂的孤独,并不能定义前路。古时有宋濂求学,家贫无书,手自笔录,远赴百里向名师求教;现代无数出身乡土的读书人,依靠坚持走出山野。如今时代不同,网线跨越山海,资源向所有人敞开。出身无法选择,但求知的权利人人平等。不必独自承受焦虑,前路总有灯火为你而亮。”
云端另一端的张红读到这条留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这段文字,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多年前,他正是那个困于乡间、无人指引的留守少年,幸得王晶雨不离不弃悉心扶持,方能走出小城、考入京城名校,如今重回故土接续师道。一根网线,联结两代人的求学记忆,联结城乡相隔的少年梦想。
三小时的时光在知识探讨之中悄然流逝,夜里十一点,原定的直播计划顺利收官,绝大多数疑问得到细致解答。教室之内,少年们依旧意犹未尽,不少孩子拿出笔记本,抓紧最后的时间记录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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