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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岁末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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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凳清寒,三人依次落座。没有繁杂的报表数据,抛开忙碌的公务教务,卸下一整年的疲惫劳碌,在静谧夜色之中闲谈流年,复盘初心。

涂相正抬眼望向光秃秃的槐树枝干,率先打破沉静,悠长的话音融进晚风之中:

“从雷霆整顿积弊、肃清校园阴霾,到师资轮岗均衡、城乡共生发展。江南教育一步一个脚印,岁岁耕耘,年年精进。旁人看见如今风清气正,便以为大功告成,可以安享成果。可我们心中清楚,教育教化之路永无止境,属于久久为功的漫长征途。时代不断向前,少年一代成长环境持续变化,民生诉求不断更新,每一年都会冒出全新的课题、全新的挑战。城乡均衡尚未抵达理想模样,青少年心理关爱依旧存在短板,乡土文脉传承仍需持续深耕,前路漫漫,容不得半点松懈。”

王晶雨拢了拢衣襟,迎着清浅晚风,淡然浅笑,语调温柔通透:

“我时常想起韩愈《师说》所言,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制度搭建骨架,人心充盈血肉。再周密完善的政策条文、再细致完备的监督体系,终究需要心怀赤诚、坚守本心的教育者脚踏实地落地执行。这一年下乡驻教,我见过太多渴求知识的乡间孩童,也遇见无数愿意默默付出的基层教师。只要讲台之上始终有人守住育人本心,政策落地常怀体恤民生的温度,日复一日坚持耕耘,年年都会看见崭新的光亮与希望。”

一旁的张红脊背挺直,少年初心历经乡土磨砺,愈发厚重坚定。他望向远处城乡连绵的万家灯火,语气郑重而热忱:

“乡村讲台,我愿终身坚守、久久为功。日复一日陪伴留守孩童,优化线上公益课堂,打磨乡土研学课程。我愿意静静守候,一步一步缩小城乡教育鸿沟,耐心等候江南城乡教育完全均等、全域清朗、教育普惠万家的那一天到来。”

三人闲谈之间,数十年的缘分脉络悄然浮现。

三十年前,家境困顿的少年涂相正求学艰难,尚且年轻的王晶雨伸出援手,一份暖意、几句鼓励,在少年心底种下公道与善意的种子;两年之前,江南一中积弊爆发,王晶雨孤身直面浊流,撕开层层黑幕,涂相正冲破人情桎梏,以雷霆手段正本清源;时至如今,清风常驻杏坛,张红放弃都市机遇奔赴乡土,接续师道微光,让善意代代流转、生生不息。

涂相正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感慨:

“一念善意,可以点亮一名少年的漫漫前路;一身风骨,可以肃清一方校园沉沉阴霾;一脉薪火,可以温暖万千后辈漫长岁月。这棵老槐树见证所有起落浮沉,风雨更迭,幸而初心不曾褪色。”

王晶雨抬眸望向夜空疏淡星辰,轻声作答:

“轰轰烈烈的攻坚终会落幕,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善意绵延不绝,风骨代代相传。当年我仅仅做好一名教师分内之事,从未奢求任何回报,不曾想到一缕微光,跨越漫长岁月,持续向外延伸,照亮更多人的前路。”

张红静静聆听,心中豁然通透。他终于彻底懂得,世人推崇的师道风骨,从不是书本上空洞的文字口号。它藏在日复一日平凡琐碎的坚守之中;藏在浊世之内绝不妥协的底线之中;藏在善待每一名弱势少年、永不轻言放弃的温柔之中;藏在历经世事风霜,依旧心向光明的赤诚里。

远处乡镇方向隐约传来晚自习下课的清脆铃声,读书声随风遥遥传来,清越动人。夜色愈发浓厚,张红惦记乡村完小留守学子晚间谈心安排,起身恭敬辞别二人。

临行之时,王晶雨将刚刚整理完成的乡村心理疏导补充手稿交到他手中,细细叮嘱乡间育人各类细微难处;涂相正郑重嘱托,基层工作倘若遭遇阻力,不必独自承压,全市教育专项专班渠道永久畅通,随时做好兜底保障。

青年挺拔身影沿着校道渐行渐远,奔赴属于他的乡土山海、育人长路。

老槐树下,最终只剩下涂相正与王晶雨并肩而立,静听晚风呼啸,遥望满城灯火。

“风雨翻篇,尘埃落定,薪火有人接续,灯火代代相传,压在我心头多年的牵挂,总算可以稍稍释怀。”王晶雨长长舒出一口气,眉宇之间积压许久的沉重尽数舒展。

涂相正侧过头,目光温润坦荡,静静望向身边故人:

“人间清风不会凭空断绝,杏坛灯火自有后辈接续。整治清除一时污浊,制度守护长久安宁。而你们无数师者坚守的赤诚初心,让这片江南大地,永远不缺坦荡热忱、甘愿守护少年的点灯之人。”

凛冽冬风吹过苍劲枝干,枯枝簌簌作响,飘落零星残叶。旧岁行将收官,所有艰难风雨尽数翻篇;新岁征程徐徐铺开,前路浩荡,繁花待启。

华夏文脉绵延千载,自杏坛讲学、文翁兴学,无数先贤早已印证:教化育人从不是一代人的事业。旧的阴霾彻底消散,全新的使命接踵而至。江南城乡万千讲台之上,清风常驻,书声不息;一代又一代人沿着前人开辟的道路稳步前行,步履不停,奔赴长远前路。

诗曰:

岁暮槐前话杏坛,经年风雨洗尘寒。

一灯接续千秋火,教化民生不肯闲。

涂湘奇(涂相绮)落笔于江西南昌·莲塘第一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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