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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非遗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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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芳菲漫染江南,和风穿巷,柳絮轻扬,遍野草木舒展枝叶,天地间一派生机盎然。历经两年涤荡积弊、重塑校风,江南教育改革早已不再局限于整治乱象、均衡师资、打通城乡资源壁垒,治理者与一线师者渐渐形成共识:教育的终极使命,不止是传授课本习题、追逐卷面分数,更要扎根一方水土文脉,滋养少年精神底色,让成长有根基、灵魂有归处。就在这样深远的思索之下,全市非遗文化进校园惠民工程正式纵深铺开,城乡各校同步落地实施,常态化开设传统文化实践课堂,剪纸竹编、江南农耕民俗、水乡吴歌小调、传统制墨古法、乡土手工技艺等沉睡于市井乡野的本土非遗文脉,顺着春风,一步步走进城乡课堂,融入日常教学,静静滋养一代江南少年成长。

回望数年之前,整个江南教育圈长久困在“唯分数论”的枷锁之中。课堂被无尽习题填满,课外时间尽数交给补习与测验,所有人紧绷神经,眼里只有排名、分数线、升学指标。传统文化、民间手艺被视作“旁门左道”,不少校长、家长直言不讳:花时间学剪纸、编竹篮,不如多刷两套试卷。曾经有乡村老匠人主动联系学校,希望免费入校传授竹编技艺,却被婉言回绝;城区剪纸艺人想要开展公益课堂,也苦于缺少场地、缺少校方支持,一腔传承之心无处安放。许多生于江南水乡的少年,熟读试卷上的诗词古文,却不识本土农耕习俗,不曾听闻水乡小调,不了解祖辈世代传承的手工技艺,守着千年文脉沃土,却与家乡文化渐行渐远。

如今风气焕然一新,旧有的狭隘观念正在慢慢瓦解。市教育局多方奔走寻访,走遍江南城乡村镇,登门邀约资深民间非遗传承人、老手艺人入校驻教,敲定长效授课机制,每周固定开设两节非遗实践公开课,不设门槛、不搞形式,真正将千年传统文脉、本土民俗底蕴、代代坚守的匠心精神,润物无声融入基础教育体系。

晨光洒满江南一中教学楼,城区非遗剪纸课堂准时开课。年过花甲的剪纸传承人陈婆婆拎着红纸、刻刀、垫板缓步走入教室,花白的鬓角衬得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格外灵巧。少年们围坐课桌两侧,好奇地打量薄薄红纸与锋利刻刀。

有男生忍不住举手发问:“陈奶奶,剪纸不过是剪一些花鸟图案,古时候也算是正经学问吗?”

陈婆婆闻言微微一笑,铺开红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孩子可别小看这一纸一刀。相传上古嫘祖观花叶投影,摹刻纹样,便是剪纸最早的雏形;唐宋之时,窗花、灯花风行江南,寻常百姓逢年过节,都要剪纸祈福。它不只是消遣手艺,更是古人寄托心愿、传递风骨的方式。古人说‘君子如莲,出淤泥而不染’,我们今日学习刻画荷莲纹样,剪出来的不只是一朵花,更是清正自持的做人道理;槐木纹样坚韧挺拔,象征扎根故土、初心不改。一刀下去,线条曲直,藏着为人处世的分寸;一纸开合,暗含张弛有度的人生智慧。”

话音未落,剪刀轻转,红纸翻飞,不多时,一朵亭亭荷花跃然纸上,线条流畅,气韵清雅。少年们忍不住发出轻声赞叹,纷纷拿起剪刀,学着老人的模样认真描摹、小心下剪。王晶雨站在教室后方静静观摩,适时开口,将技艺学习与语文课堂融会贯通:“大家刚刚学习的莲荷意象,正是周敦颐《爱莲说》的核心文脉。文字里的君子风骨,可以落在笔墨之上,也能够藏在剪刀纹样之间。文理与手艺从来互不割裂,华夏文脉本就是多元共生,琴棋书画、手工技艺,皆是文化传承的载体。”

一名女生小心翼翼剪坏了花瓣,沮丧地皱起眉头:“我总是掌握不好力度,反复失败,感觉自己怎么都学不好。”

陈婆婆俯身,温柔握住女孩的手腕,耐心调整握刀姿势:“学手艺最忌心急。世间万事,和读书求学同理,不可能一蹴而就。古时徽州制墨匠人,千锤万捣,历经数十道工序方能制成一块好墨;织娘纺织土布,日夜穿梭,经纬交错才能织就华美布匹。失败不必气馁,静下心找准问题,反复打磨,终会有所收获。”

课堂之内,红纸纷飞,言语娓娓,古老技艺与少年青春在此刻温柔相逢。

城郊乡村完小的课堂,则是另一番乡土韵味。本地竹编匠人周老伯扎根乡校教室,屋外竹林青翠,屋内竹丝飘香。江南乡间盛产毛竹,祖辈依靠竹编制作农具、生活器物,竹编技艺在村落之中传承数百年。周老伯带来长短不一的竹丝、削竹刀具,现场示范起底、编织、锁边全套技法,带领孩童编织收纳竹篮、精巧竹鸢、质朴竹筐。

“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五千年前便有先民种竹用竹。从前村里家家户户的竹箩、竹席、竹扁担,全都出自竹编匠人之手。时代变了,塑料制品随处可见,很多年轻人觉得竹编老旧过时,不愿意再学。”周老伯一边灵活穿插竹丝,一边轻声感慨,“可竹编藏着江南农耕文明的记忆,每一道纹路,都藏着祖辈顺应自然、勤俭谋生的生活智慧。”

张红站在一旁顺势引导孩子们思考:“大家仔细观察竹篮的编织结构,纵横交错,彼此支撑,就像人与人之间互相扶持,村落邻里守望相助。我们学习竹编,学习的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读懂祖辈扎根乡土、勤恳务实的品格。”

几名留守少年格外投入。他们家中长辈依旧习惯使用竹制农具,看着手中渐渐成型的竹鸢,眼中满是亲切。一名男孩轻声说道:“爷爷上山砍柴,总会带回竹子,自己编竹筐装稻谷,原来这就是非遗。”

张红点了点头:“没错,非遗从不是博物馆里遥不可及的展品,它就在稻田、村落、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是我们家乡独有的财富。读懂乡土手艺,才算真正读懂家乡。”

王晶雨一直在思索学科融合的育人路径,借着非遗课堂全面铺开的契机,大胆创新,将非遗美育与语文课堂深度绑定。讲授《诗经》草木篇章时,带着学生剪纸复刻诗中草木;品读楚辞风骨,结合水乡民俗传说拓展课堂;讲解二十四节气民俗,同步搭配传统手工艺实践。她始终坚信,脱离生活的文字终究空洞,当少年亲手实践、指尖造物,才能真正读懂华夏文脉源远流长的底蕴,自然而然厚植家国根基、树立文化自信。

张红则立足乡村本土得天独厚的农耕资源,精心打磨专属农耕非遗校本课程。只要天气晴好,他便组织学生走进田间地头农耕场地,认识曲辕犁、谷扇、舂米石臼等传统农具,体验古法舂米、晒谷、编草绳,体悟祖辈春播秋收、四季耕耘的坚守。他常常告诉孩子们:“城市有城市的繁华技艺,乡土有乡土的千年传承,不必羡慕远方,脚下故土,自有万千文脉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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