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律师、记者和四个男人(2/2)
林越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他答应了?
没有。
林越笑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苍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在微微闪烁,像某种正在发送的信号。
等他犯错。他说。
采访结束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半。林越合上电脑,站起来,伸出手。
稿子今晚发。发之前我会把预览版发你。
谢了。王苍君握了握他的手。
走出编辑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赵铁军的消息只有五个字:他们到了,三个。
三个。
王苍君站在创意园区的门口,看着对面街道上那辆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但那辆车在他走到门口之前就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看了一眼车牌——粤BXXXXX,深圳牌照,不是套牌。张远山的人连套牌都懒得用,说明他们压根没打算在公开场合动手。
王苍君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辆黑色的SUV没有发动,只是停在那里。
他没有打车,而是走进了一条人多的步行街——周末的深圳,街上到处都是人。他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他找了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他看到那辆SUV从街角缓缓驶过,没有停,像一头在寻找猎物的鲨鱼。
王苍君咬了一口汉堡,觉得又咸又干。他喝了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掏出手机,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王总,明天签合同的时候,能不能让公司法务帮我拟一份声明?关于智联社区版权归属的。
王建国回复得很快:你要发声明?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吃完了那份汉堡。
下午四点,他回到了酒店。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冲他笑了一下:陈先生,有人给你留了一封信。
她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陈平凡三个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
王苍君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他走进电梯,回到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才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你妈住哪里,我们很清楚。
没有署名,没有威胁的字眼,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王苍君把纸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平凡?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朴素得有些小心的语气,咋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好不好。
好着呢。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别操心我。你一个人在深圳,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转点。
够了。王苍君说,你最近出门注意安全。
咋了?
没啥,就是最近年底了,不太平。你出门走人多的地方。
女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平凡,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没有。王苍君说,就是提醒你一下。
挂电话之前,他又说了一句:妈,过段时间我回来看你。
好咧,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王苍君把那封信撕成碎片,扔进马桶冲走。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
“叮!张远山已将威胁升级至宿主家人。当前风险等级:橙色。”
“提示:建议启动应对方案。宿主母亲所在地:湖南省某市,距深圳约800公里。张远山在当地没有直接势力,但可通过外包方式实施威胁。”
“建议:联系当地派出所,以有人威胁家人安全为由提前报备。”
王苍君看着这条提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报备。
这是个好主意。派出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记录。如果真的出事,这个记录就是重要的证据链。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老家那个镇上的派出所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您好,我想报个警。他说。
什么事?
有人威胁我家人的人身安全。我人在深圳,收到一封威胁信。想先报备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凡。
你妈叫什么?住哪?
王苍君报了地址和名字。电话那头记了下来,说会派人去了解情况。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天正在暗下来。深圳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下去,黑夜就接管了一切。
手机的呼吸灯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赵铁军:他们今晚可能会动手。我已经安排了人在你酒店附近。别慌。
王苍君回了两个字:没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道。
夜色里,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灯下,像一头蛰伏的兽。
“倒计时:38小时47分22秒。”
“今晚,将是第一场真正的交锋。”
“系统状态:监听中。”
“建议: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录像。”
王苍君拉上窗帘,转身坐回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份智联社区2.0的方案正在加载。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创始人那一栏里,把陈平凡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关掉文档,打开了一个新文件。
标题:关于张远山房地产集团偷税漏税及相关违法行为的实名举报信。
正文第一行:本人陈平凡,实名举报远山房地产集团董事长张远山……
他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很稳。
窗外的路灯下,那辆黑色的SUV没有动。
但棋盘上的最后一颗子,已经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