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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点的钟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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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走廊里传来开门声。

不是内审部的那扇门,而是更靠近电梯口的方向,研发副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没有套手机壳的黑色手机。他走到走廊拐角时和内审部出来的负责人迎面碰上,两人在走廊中间站定交流了两句,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王苍君注意到陈凯的目光在交谈过程中往他工位方向扫了一眼,扫视时间不超过一秒,不是确认他在不在座位上,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没有被人转移走。

王建国也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手机。他经过陈凯和内审部负责人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点,但没有停下来打招呼。他走到自己工位所在那排隔断区域时先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屏幕,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起身去了档案室。

王苍君没有起身跟过去,也没有打开任何系统窗口去查看档案室的访问记录。他只是拿起桌面左上角那本笔记本,翻到夹着打印纸的那一页确认折痕和边缘的状态和之前一致,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三点十二分,内审部的办公室门重新打开了,那位负责人走出来往电梯方向走去,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陈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三步的距离,神情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王苍君又看到走廊另一头,王建国也正从档案室方向走回来,他的步伐比陈凯平稳许多,但脸上那种圆融自如的笑意消退了一些,像一张被轻轻揉过一下又勉强抚平的纸。

三点二十分,系统弹出一条通知——V3.0项目的服务器采购记录已被标记为“存档调阅”,状态从“已完成”变为“待复核”。这意味着内审部已经正式把那批数据纳入到了他们的审查范围中,后续的核查通知会同步发送到财务、采购和项目三方负责人的邮箱里。

王苍君关掉了通知页面,拿起桌面左上角那本笔记本翻了不到一页,然后合上放回抽屉里。他靠着椅背望向窗外,阳光已经从偏西变成了更斜的角度,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很长的影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碎片,手感比之前更温热了一些,温差刚好能感觉到,像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晒了几分钟。

“提示:内审部已正式介入V3.0项目服务器采购记录。陈凯已知晓采购审批记录与项目实际支出之间存在差异,已将相关批次记录移交给内审负责人进行集中复核。当前时间节点较原剧本提前约一周,后续路径出现偏移。”

“当前憋屈值:75%。”

王苍君看了一眼憋屈值,比上午又降了三个百分点。速度不算快,但方向已经确定了——在这个世界,他不需要用一场爆炸性的公开对峙来逼退对手,只需要把几块原本被压在水面下的石头依次摆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让它们自己产生重量。

下午六点,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小桃经过他工位时没有停留,但她工位上那盏小台灯比她离开办公室更早被关掉,像是提前预料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安静。工位区域逐渐暗下来,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其中一盏在他头顶上方,另一盏在走廊尽头。

王苍君在座位上又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没有打开新的窗口,也没有整理新的文件。那本笔记本还放在抽屉里没有动过,而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正从天际线的边缘慢慢消失,像一层正在退潮的海水。

他站起来,准备关电脑的时候,看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不是蓝色,是标准的灰色系统通知框。内容只有一行字:“项目文件库:V3.0/核心架构/日志模块路径下新增了名为‘log_backup.old’的文件夹,大小约50MB。”

他没有创建过这个名字的文件夹,也没有在日志模块路径下放过后缀为“.old”的文件。

他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的子目录结构和日志模块的初始版本目录完全相同,但文件内容已经被整体替换为近一个季度的版本历史记录。原日志模块的早期版本开发过程中至少产生过四次不同的架构调整和功能改动,每一版的内容在这个备份文件夹里都得到了完整的保留,形成了一条可追溯的版本线。而这条版本线在共享空间的正式路径下,已经被最新版本的集成代码覆盖了。

他切换到SVN历史记录界面,把共享空间里正式路径的日志模块当前版本和这个备份文件夹中的最后一个版本进行比对,确认那个备份文件夹的版本号高于正式路径中显示的最新版本号大约两个迭代周期。

他把这个文件夹复制了一份到本地硬盘,然后关掉窗口,没有修改共享空间里任何文件的路径或权限。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正在逐层亮起来,像一面正在被点亮的棋盘。他拿起桌上那本旧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关上了电脑,然后站在工位旁停了两秒,目光扫过最后一排工位那盏已熄灭的小台灯,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站在一楼大堂玻璃门前看了大约三秒,外面街道上的人已经不多,路灯的光把路面照成一片均匀的暖色。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

口袋里那枚碎片微微凉了一瞬,像被风吹到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和周围物体相近的温度。他穿过街道走向公交站时脚步不快不慢,像是踩着某种他还没完全摸清规律的节奏。

公交站台上空无一人,远处的车灯在夜色中慢慢靠近,然后又远去。他站在那里等下一班车的时候,头顶那盏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落在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槽边缘。那枚碎片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既没有升温也没有变冷。

他想起来,原剧情里这个时间点,李承乾正在工位上独自加班,窗外有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一排缓慢往下爬的灰色记号。而那些记号,他当时没有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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