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四楼尽头(1/2)
上午八点,王苍君推开了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像很久没被人转动过。灰尘的味道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陈年打印纸的酸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像旧衣服在柜子里放了很久的气息。他侧身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的光被隔绝了,只剩下头顶一排老式灯管发出偏冷的白光,刚好能照到房间中央一张堆着文件夹的长桌。
房间不大,比现在的存档室小大约三分之一。靠墙的架子上摞着一排排灰色的档案盒,纸箱,还有些散落的文件夹堆在角落的地面上。封面上标注的年份最远的是两年前,最近的是去年秋天。小桃说两年前有一批文件堆在这里没搬走,她说的应该就是靠墙那堆印着年份字样的灰色档案盒。
他走到那排档案盒前面蹲下来,打开最上面那一盒。里面放着几份装订好的报告,纸张边角已经泛黄,封面上的标题用的是旧版的内部文件格式——那家公司两年前还在用的一种模板,现在已经换成了新的样式。他抽出一份翻了翻,内容是关于某个项目的成本分析,和V3.0没有直接关系。他放下拿起下一份。
第三份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串编号。编号的格式和V3.0项目早期测试阶段那批“待确认”条目所用的编号前缀一致,只是末尾少了一位。他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一眼内容——是一份两年前的内部评估报告,关于某个仓库自动化系统的成本结构和进度安排。报告里提到的服务器采购批次、维护期费用、设备编号范围,都和他这几天在系统里追踪到的那批不在列表里的设备对得上。
他坐在那个房间里,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报告末尾有一页总结,其中一句话被用铅笔在建议将上述设备支出归入前期费用,以保持账面支出的稳定框架。”
他又翻了一页。报告最后附着一张表格,上面列出了那批设备的具体编号和对应的采购日期。他把表格看了一遍,合上报告,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旧纸箱和档案盒。没有别的报告和这一份在同一层,也没有任何东西表明它曾经被正式归档过。它只是在那里,和那些资料放在一起,像被人放到那里之后就没再被想起过。
他拿出手机想拍一张封面,但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没亮。他按了两次电源键,屏幕才缓缓亮起,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他拍了一张封面和第一页的内容,然后把报告放回档案盒里,把盖子盖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裤袋里那枚碎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敲。
他没有急于离开。他走到房间另一边那堆纸箱旁边,又蹲下来看了看。最上面那个纸箱里放着一摞旧日程表和会议记录,纸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起来。他把那摞纸拿起来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一下——那页纸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胶带已经干了,边缘微微翘起,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四楼旧资料室还有一份备份。”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笔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赶。
他把那张便利贴轻轻揭下来,没有撕破纸张本身。便利贴背面粘着一小截已经干透的胶带,他把便利贴折了一下放进另一个口袋,把剩下的会议记录放回纸箱里,盖好盖子,然后站起来,把那扇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轴又响了一声,和来时一样。
他回到二楼办公室时,小桃正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茶。她看到他经过,没有抬眼,但他走过她工位时,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像是感受到那扇门已经被人推开过。
上午十点左右,王建国从工位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了。他经过王苍君工位时没有放慢速度,但王苍君注意到他今天右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封面上没写字,厚度大约和那份报告差不多。
他走的方向不是陈凯办公室,也不是人事部,而是走廊另一头那间平时很少有人用的小会议室。他进去后把门关上了,没有拉百叶窗。王苍君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他坐下来,把那个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像是核对什么。
大约十五分钟后,王建国拿着那个文件夹走出来,表情和进去时区别不大,但他走过工位区之后,王苍君注意到那个黑色文件夹不在他手里了——他走出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
十点五十分左右,周敏的对话框弹出来:“王建国今天早上往我这里发了一封邮件,抄送给了赵琳和部门其他同事。邮件主题是‘关于研发二部职能归位的建议’,正文里有一句提到了‘人员分工的历史遗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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