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画轴里的路(2/2)
他将腰牌贴身收好。
“你是代令兄送牌?”
“家兄欠沈氏一桩旧债,经年难偿。此牌,便是他的偿还。”
韩霆勒转马缰,马头调转南向。
“出西门直赴西郊,家兄会于半途接应。陆文昭部属不敢近大营地界,至此便可安身。”
语毕,双腿轻夹马腹,蹄声再起,渐次向南消散于街巷深处。
王苍君合门落闩,折返正屋。
赵铁柱插紧门栓,紧随而入,低声问询。
“此人所言属实?”
“若欲设局诓我,不必亲赴险境入城一趟。”
王苍君将两枚大营令牌并排摆放,编号首尾相连,印证同源规制。
他将薄纸线路图仔细折妥,纳入行囊深处。
“画轴可否带走?”
“只携画卷,弃去木框。”
他卷起画轴,素布裹紧,塞入行囊。行囊渐满,他取过身外棉袄穿妥,斜挎行囊,稳稳束紧肩带。
夜深霜重,厚衣恰好御寒。
天未破晓,夜色朦胧。
二人自旧宅后门悄然离巷,绕穿数条僻静窄街,潜至西门外小市。
晨起农人推车卸货,车马杂乱,烟火细碎。二人混于人流之中,随车马缓缓趋近城门。
西门门洞较之北门更为逼仄,值守兵卒倚着门框昏昏小憩。
赵铁柱递上路引,兵卒慵懒抬眼,扫过文书,余光瞥见王苍君腰间外露的令牌边角。
晨光微亮,玄铜牌面的“韩”字暗沉醒目。
兵卒未再多查,抬手放行。
步出城门,城外视野开阔。官道两侧良田连片,尽头一道岔路隐入连绵丘陵。
赵铁柱引着他弃主路入岔道,徒步两刻钟,前方柳荫之下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斜倚车辕浅眠,辕上悬着一盏未燃灰纸灯笼,夜风轻拂,灯体微微摇晃。
赵铁柱上前轻敲车辕,车夫蓦然惊醒,打量二人片刻,即刻翻身下车,抬手掀开车帘。
“请上车。韩将军有命,直达西郊大营北门。”
王苍君躬身入车,车帘垂落,车内幽暗静谧,唯有帘缝漏进一线薄光。
他将行囊置于膝头,拢紧棉袄,背靠车壁静坐。
车轮碾过土路,声响沉闷低缓,车马徐徐前行。
透过帘缝,沿途田畴次第后退,远方丘陵隐于晨雾之间,轮廓缥缈。
他抬手抚过行囊,指尖触到最内层的薄纸图纸。
那一点沉凝墨点,依旧静静凝在纸页顶端。
划痕人的话语再次落于心头:溯源之上,终极之人,不在兵部,在深宫。
一纸线路,牵尽数年暗流、两代沉冤。
马车迎着破晓晨光向西疾驰,车轴轻响,破开漫天晨雾,向着西郊大营的方向,稳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