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皂衣人(2/2)
赵铁柱没拦他,解开布包,拿出一纸路引和一枚旧铜大钱,推到案前。
“这钱是韩将军托我给你的。”
“当年孙阁老外放任职,跟韩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认得这枚信物。拿着它上门,比说一千句话都管用。”
王苍君把铜钱收好。
赵铁柱走后,小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他和衣躺在床上,行囊枕在枕头边,手一直搭在布袋上,半点不敢松。
窗外后巷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远远近近,听得真真切切,直到夜深了才慢慢没了动静。
天刚亮,晨雾还薄薄地浮着。
王苍君离开客栈,一路往西走,到了皇城西侧那片老宅子跟前。
孙府藏在深巷民居里,两棵古槐分立在门两边,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叶子垂下来,半遮着门匾,看着肃穆又清幽。
守门的老仆倚着门槛打盹,见他走近,抬眼醒了过来。
王苍君递出那枚古钱,报了韩震的名字。
老仆仔细辨了辨铜钱上的纹路,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进去通传。
过了一会儿,老仆领他进了院。
宅子不大,一进院的规制,正屋三间,两边两列厢房。院里一架紫藤垂着蔓,石桌静静立在藤下。
一个年过半百的青衣官员独自坐在桌旁,手里摊着一卷公文,气度沉敛,神色淡淡的。
见他进来,孙阁老合上卷宗,抬眼静静看了他片刻。
“韩震让你来的?”
“是。韩将军托我带东西上门。”
王苍君把木匣轻轻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取出密令抄件,平铺在案上。
孙阁老俯身细看,目光先落在纸尾的两枚印上,反复核验印痕的形制,再顺着正文逐字读下去,指尖轻轻抵着纸页边缘,半天没动。
“这抄件是薛主事的手笔。”
他缓缓开口。
“薛氏被拘在深宫这么多天,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正是。”
“你手里还有别的证据吗?”
“还有一封薛主事的亲笔密信,里面说了私录秘本、暗中备查的事。”
王苍君取出信笺,一起递上去。
孙阁老把两样东西对照着,反复看了好几遍,沉默了很久,把信和抄件一起收进木匣,推回他面前。
“东西先留在我这。”
“今晚我就批复御史的折子,破了吏兵二部会商的拖沓局。”
“明天你去都察院门口等着,方御史自会找你对接。”
说完,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送客。
王苍君转身往外走,刚要出院门,身后忽然传来苍老沉缓的声音。
“令尊,可是沈世平?”
王苍君脚步一顿。
“是。”
“当年他在监军府当差,给过我一张私信。”
孙阁老望着院中的紫藤,眼神悠远。
“信里只写了一句话:世间沉账,终有人算。这句话,我记了整整数年。”
王苍君踏出府门,沿着墙根慢慢往南走。
走到街口,抬眼看见对面墙根下,站着个垂髫小儿。
小孩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横竖一线交叉成纹,交叉点画了个小小的圈点,圈心一点暗记,形制分毫不差,跟所有陈年暗记完全呼应。
画完,小孩扔了树枝起身,转身跑进巷子里,转眼就没影了。
王苍君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纹路,把这最后一处隐秘暗记牢牢刻在心里。
风掠过街口,远处孙府那两棵古槐的枝叶轻轻晃着,树影婆娑,晃过经年的浮沉。
旧账终于要翻了,天光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