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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水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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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拘着孙书办,挟着他往北跑,本想拿他当人质,换宫里的包庇。”王苍君目光沉静,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现在人质没用了,你手里的底牌,也该亮出来了。”

陆秉谦后背轻轻靠在木门上,门外就是潺潺的渠水,声音细细碎碎的。

“你一个人进庄?”

“就我一个。”

“周泰的援兵一天就能到。”他淡淡提醒,“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以后的大势。”

“我只拦你今天。”

四目相对,谁都没退。

陆秉谦沉默了片刻,抬手把素布小包轻轻放在门槛上。布面平平的,只有一道深浅不一的折痕,跟往年暗朱火漆信封的纹路一模一样。

“东西在这。”

“你拿东西,我走。”

“我不回朝堂,不找周泰,从此往北走,隐姓埋名,了断所有纠葛。”

王苍君盯着那方布包,没伸手去拿。

陆秉谦交出来得太容易了,半点绝境挣扎的慌乱都没有,反倒处处透着刻意。

“打开。”

陆秉谦指尖顿了顿,低头解开布帛。

一张薄纸铺了出来,纸质细腻,比寻常官文好太多,折痕很深,显然是反复展开看过又珍藏起来的。他抬手把文书放在门槛上,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王苍君俯身捡起来。

纸上是内廷文书房亲笔写的签收单据,并列着两个署名,一个是陆秉谦,另一个陌生隐晦,纸末一枚朱印清清楚楚——内廷文书房掌事徐。

他把单据折好放进怀里,抬眸沉声道:“还有一样东西。”

陆秉谦唇角微微抿了抿,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你比你父亲更懂步步深究,分毫不让。”

“布包有夹层,没掏干净。”

陆秉谦站了许久,终于抬手翻折布帛,从隐秘夹层里抽出一张窄笺,轻轻放在门槛上。

“这是内廷私函回授。”

“没署名,没官印,就算你拿走,也难当朝堂实证,旁人尽可以说我伪造。”

王苍君捡起窄笺。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暂避北地,待时而动。

纸页右下角,一点淡墨暗记,深浅形制,跟路线图、枣树刻痕、薛氏密信的陈年暗记,完全一样。

他把两张纸都收好,贴身藏稳,侧身让开角门的通路。

“你可以走了。”

陆秉谦看着他,有点诧异。

“你肯放我走?”

“你往北避世,不掺和朝堂纷争。”王苍君语气笃定,“孙书办不愿回京,你带着他走。我拦的是今天的底牌,不是你往后的余生。”

陆秉谦沉默了几息,俯身捡起空布包,拍掉上面的灰尘,推门踏出角门。

墙外的渠水浅浅地流着,芦苇随风摇晃。他沿着渠岸往北慢慢走,身影渐渐被丘陵荒草吞没,全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被晚风吹散的话。

“你父亲当年说我行事太稳。他要是看见你今天,就知道后生更烈。”

人影彻底消失在荒野里。

王苍君折返回后院,抬手震落西厢的门锁,推门进去。

孙书办应声起身,神色安然。角门边的空布包静静落在石阶上,所有博弈的底牌,全都换了主人。

两人没多说话,一起退出后院,重新回到墙底的水渠。

渠水冰凉,刚没过脚踝。两人侧身潜行,顺着水道绕出庄院高墙,踏上丘陵野径。

往南走了半刻钟,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赵铁柱带着两个人快马赶来,风尘仆仆,神色焦灼。

“庄里出事了!周泰半路折回来了,肯定是得了消息!快走,我来断后!”

王苍君扶着孙书办坐上一匹空马,自己翻身上另一匹。

骏马扬蹄疾驰,丘峦一个个往后退,远处的周家庄高墙,终于被群山和芦野彻底遮住。

怀里的两张文书贴着肋骨,纸边有点硬,硌着皮肉。

几年深埋的深宫秘弊,两代人执念的旧账,终于在这一夜的水渠潜行、孤庄对峙里,彻底落定。

马风猎猎,前路的天光,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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