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树下的土(2/2)
王苍君敛眸收信,心绪沉定。
两具隐秘木匣,尽落陆秉谦之手。此前隐匿南地、避世蛰伏的他,手握全盘物证,已然无需再躲。此番弃南向北,折返路线规整明晰,目的地昭然若揭——京城。
“他北归路径,可曾探明?”
“划痕人追踪踪迹,其路线与南下旧路重合。过清源、经青石驿,未向东转,径直一路北上。归途所向,必是京都。”
王苍君点头,取出罐中纸卷与罐底刻字,尽数递与赵铁柱细看。
赵铁柱逐一审视,良久默然开口:“魏太监。三年前悄然调离文书房,此后踪迹成谜,无人知晓去向。”
“深宫职档必有记载。”王苍君道。
“此事交由我。”赵铁柱应声,“西郊大营尚存深宫旧情旧档,查一名外放宦官的履历踪迹,并非难事。”
语罢,他拱手匆匆离去,奔赴大营查档。
王苍君落锁旧宅,转身入城,直奔城南书铺。
吴老板见他前来,心知事有关键,即刻俯身从柜底翻出一册老旧簿册。封皮字迹褪色,上书《内廷职官调补录》。
指尖拂过泛黄纸页,翻至三年前文书房职任一栏,第二行赫然落着魏姓宦官名讳,其后批注寥寥数字,道尽最终去向:调补:南京守备太监。
“南京闲职。”吴老板将簿册推至他面前,缓缓道,“执掌陵寝旧档,无实权、少人事,是最适合隐匿蛰伏的闲差。若此人尚在任上,两日南行,便可抵达寻踪。”
王苍君默记在册,合册辞别。
折返沈家巷时,日头渐高。巷口对面墙根,那名稚童再度现身,蹲坐泥地,以枯枝画符。
此番地上符号又变。
圆心一点,外环圆廓,圈底横亘一线,横线两端各竖一短笔,似是将整片隐秘、整桩旧局尽数框锁其中。
见他走近,稚童即刻弃枝起身,一溜烟消失在巷陌深处。
王苍君推门入院。
小院光景依旧温柔安稳。石桌上温着一碗晨粥,旁侧静放一枚新枣,红亮圆润。
沈婉儿独坐石凳,身前粥碗未动分毫,安静等候良久。
王苍君落座,端碗轻啜,温热米香漫散喉间,涤尽连日查案的寒凉沉郁。
“旧宅树下,寻到东西了。”
她抬眸望他,神色平静。
“何物?”
“一只旧陶罐。”
王苍君缓缓道出始末。
“罐中留字十二言,点破全局脉络。罐底刻一魏字,是三年前文书房真正掌事。此人早已调离深宫,远赴南京任职。”
“南京……”
沈婉儿轻声重复二字,眸色微动,轻轻放落手中瓷碗。
“你要去寻他?”
“陆秉谦携双匣北归,直指京城。他手中物证,可与宫档两两印证,搅动朝堂余波。”
王苍君望向院中枣树,语声沉稳。
“魏太监远居南京,避世多年,手中必藏最后一截隐秘。我若不去,这最后一桩伏笔,终将落入旁人之手,再无求证之日。”
“何时动身?”
“明日启程。先赴西郊大营,取他南京住址踪迹,随后即刻南行。”
沈婉儿默然起身,抬手收拾碗盏。
步履至灶间门槛,她脚步微顿,背影清素温柔,未曾回头,只留一句轻语,落于清风小院,藏尽岁岁期许。
“待你归来,庭中枣树,该抽新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