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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北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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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破晓,鸡鸣声比京华早了半刻。

天色沉得像泼了墨,夜色还黏在街巷的瓦楞上,王苍君已起身整装。旧布层层裹紧铁匣,妥帖压入行囊最底,上覆几件换洗衣物,将那沉甸甸的陈年秘辛藏得严严实实。腰间短刀藏锋贴身,韩震所赠铜扣敛于襟内,不露分毫痕迹,像把一颗心也妥帖收进了怀里。

缓步下楼,客栈大堂清寂寥落,唯有掌柜独对空桌,指尖捏着块粗布,静静擦拭木案上的茶渍,听见脚步声才抬了抬眼,又垂下头去,连句招呼都省了。

他结清房资,铜钱落在案上叮当作响,随手购入两枚麦饼揣入怀中,推门踏入微凉晨雾。雾气沾衣,带着南都特有的湿润,他踏北上归途,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敲着一面沉默的鼓。

自金陵往北,官道平整宽阔,路基夯实,无碎石颠簸,较之南下时的崎岖路途,顺畅许多。他行步从容,不疾不徐,逢驿站便驻足歇脚,饮一盏热水,听往来行客叙前路风物——有说北地已落了初霜,有说京中近日查得严,他默默听着,不多言语,步步稳踏山河归途,像一粒尘埃,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飘向北方。

三日暮晚,行过白水驿,前路入一片疏林。秋木疏朗,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幕,晚风穿枝,叶影婆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正驻足林间稍作休憩,身后忽传细碎蹄声。

孤马独行,蹄音舒缓,不似急途赶路之人,倒像是个闲逛的过客。

王苍君未曾回头,只抬手紧了紧肩头行囊,指腹触到铁匣的轮廓,依旧稳步前行,脚步未乱分毫。

那道蹄声不远不近,一路尾随,始终隔着一段分寸距离,如影随形,不肯远离,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脚步。

将至林梢尽头,他骤然停步,旋身回望。

十数步开外,一马静立。马上人身着洗旧青衫,掌心轻牵缰绳,身侧悬一只素布小包,眉眼清宁,是薛怀安。

“你怎会在此处?”

薛怀安翻身下马,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手握缰绳缓步走近,语声沉定,像这秋日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你北去第三日,京中递来急信。韩将军遣人送至铺中,信中所载,皆是青石驿后续变局。”

他稍顿,道出南北异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

“陆秉谦已离青石驿,一路北上,如今手中仅剩一匣。另一匣为陆文昭取走。本是奔赴河北的去路,陆文昭行至半途骤然折返,调转马头,直归京城,像只嗅到腥味的鹰。”

“他回了京华?”

“正是。”薛怀安颔首细说,眉峰微蹙,“昨日入城南门,守门兵卒识得他身份,未曾拦阻。他独身入兵部,盘桓整整一个时辰,连茶都未饮一盏。离衙之后未寻客栈落脚,径直往东城而去,脚步匆匆,像有什么急事。”

王苍君默然沉吟,心头暗线起落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在脑海里缓缓铺开。

陆文昭携匣北归,直入兵部,又悄然转赴东城。不知匣中物证是否交割,亦不知他入衙是探风还是履约,像一团迷雾,遮住了前路。

但此人骤然归京,本身便是风雨欲来的讯号,像乌云压境,山雨欲来。

“薛主事可有音讯?”

“方御史数次亲临铺中问询。”薛怀安语声微缓,带着几分期许,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家父一案奏折已入内阁,经孙阁老核定,着都察院、刑部二司会审,日期定在本月二十。”

“只要家父能于会审之前出狱,便可当堂自陈清白,直面全盘案情,像被囚的鸟,终要飞回天空。”

“人尚禁于宫中?”

“尚未归府。”

薛怀安眉目微松,道出松动转机,指尖的缰绳也松了几分。

“但宫禁已然松口,只待都察院正式调令送达,便可放人归京,像冰封的河,终于有了裂痕。”

王苍君微微点头,心绪澄定,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二人当即分道。薛怀安策马疾行,马蹄踏碎落叶,先返京城待命;王苍君弃官道,择僻静小路北上,避人耳目,稳步潜行,像只夜行的兽,在暗处悄然前行。

两日半风尘兼程,第四日正午,京华城楼巍峨重现眼前。

城南门禁戒备更胜往日,守卒逐人核验路引,森严肃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王苍君取出大营腰牌,兵卒一眼识得规制,即刻抬手放行,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踏入京城烟火,他未作半分停歇,径直奔赴都察院,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敲着催命的鼓。

方御史于后堂见他,堂内檀香袅袅,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

王苍君解下行囊,取出那具铁匣,轻置案上,指尖在匣面上顿了顿,像放下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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