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喜脉(2/2)
王苍君郑重颔首。沈婉儿拢好衣袖,从容起身,二人辞出医馆,沿长街缓步南归。
行至街口古槐之下,沈婉儿驻足停步,侧首凝眸望他。
“先父遗信所言,娶妻生子,安家立业。”
“如今地契归宗,宅院重修,铺面安稳,诸事皆落。”
她轻声发问,似问世事,亦似问余生:“你心中,可还有未了之事?”
王苍君抬眸望向长街烟火。往来行人络绎,卖糖老翁推车而过,悠长吆喝漫过街巷人间。
他静思片刻,缓缓道来。
“铺中尚有一批货款未结。城北旧宅后侧磨坊,周匠人有意改作铁行分号,尚待筹谋。”
“另有一桩旧尾——陆秉谦囚于刑部大牢,托人递信,欲见我一面。”
“你要去?”
“去。仅此一面,此后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沈婉儿微微点头,不再追问半句心事过往。
二人缓步续行,将至旧宅巷口,她脚步微顿,抬眸望向巷道深处。
尽头壁间旧日划痕,经风雨岁岁冲刷,已然浅淡模糊,却依旧依稀可辨,镌刻如故。她凝望须臾,转身推门入宅。
院中暖阳正好,母亲依旧静坐枣树下做针线。见二人归来,便放下手中活计,轻声问询。
“诊过了?”
“诊过了。”沈婉儿落座石凳,眉目含浅淡暖意,“薛主事说胎息安稳,时日尚浅,只需静心静养。”
母亲闻言释然,转身步入灶间。少时端出一碗温补热汤,轻轻置于沈婉儿身前石桌。
王苍君独立院中,仰望满树繁叶。日光穿透层层青枝,碎落成满地光斑,随风轻晃,明明灭灭。半生奔波求索,尽数化作此刻庭院安然。
午后,他如常归铺理事。
陈掌柜伏案对账,薛怀安规整货架,铺中诸事井然有序。王苍君翻览当日订货名录,补录几笔营收,随后摊开崭新账簿,于末页留白处,落笔轻书一行小字:
薛主事诊脉,胎息两月有余。旧账尽了,新岁方启。
字迹沉稳,落笔安宁。合册收妥,归于柜底。
暮色垂临,再度归宅。
巷口墙根之下,那名垂髫稚童依旧蹲坐泥间,枯枝画符。
依旧是那道经年符号——圆廓围心,底横为基。唯独今日,横笔末端微微挑出一勾,似是旧局圆满,新兆初生。
王苍君静立凝望片刻,将这道新痕默默记于心底。
稚童见他驻足,即刻弃枝奔远,消失巷陌深处。
晚风穿巷,他抬手推开宅门。
院中静谧温煦,石凳上温粥静置,沈婉儿安然静坐。灶间水声潺潺,母亲收拾炊具有条不紊。
满院枣叶簌簌轻鸣,岁岁风霜终歇,人间烟火绵长。
前尘千重暗线、半生浮沉棋局,至此彻底落定。
往后岁岁年年,唯有家宅安稳,妻儿安宁,岁月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