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总管印(2/2)
他细看片刻,将印归匣,合盖收好。
次日拂晓,天清露白。
王苍君退房启程,北上归京。行至金陵城门关口,抬眸忽见对面茶摊端坐一人。
灰袍萧然,颧骨清峭,单手执盏,静静候在此处。是划痕人。
他踏步上前。
划痕人放下茶碗,抬眸淡淡相望。
“得手了?”
“得了。宋守正总管印。”
“昨夜入宅,中途离去的灰袍客,你可知是谁?”
“不知。”王苍君据实而言,“二人低语片刻,未争未斗,径自离去,未曾拦我分毫。”
划痕人执盏浅啜,语声清淡通透,道破内里机关。
“那人自京城而来。”
“他赶赴南都,亦是为夺此印,奈何空手而归。此番返京,必会将南都之事上报。只是如今罪链俱全,印信在你手中,他纵是上报,亦无从翻盘。”
“他上报何人?”
“新任内廷掌事,依附孙阁老一脉。”划痕人摇头,“此人绝不会为宋守正开脱。此印一入都察院,南都旧人,再无脱身可能。”
茶盏落桌,声轻语尽。
划痕人起身拂袖,灰袍在晨光中一晃而过。
“我自此南去。”
“你向北归京。旧局终了,你我江湖路断,不必再见。”
话音落时,人已远去,转瞬消融在街巷人流之中。
王苍君付讫茶资,转身出城门,踏上北归官道。
两昼半兼程疾行,终抵京城南门。暮色垂临之时,他直赴都察院。
方御史于后堂见他。木匣落于案台,他开盖取印,细查印背纪年编号,一一核验无误,方才稳妥归匣。
“此印一出,全链闭环,旧案再无缺憾。”
方御史神色郑重。
“今夜我便拟折入奏,连同陆秉谦供词、陈总管手书一并递入内阁。御批落下,即刻传令南都守备衙,拘押宋守正候审结案。”
王苍君微微颔首,默然辞出都察院。
满城暮色温柔,晚风清和。他缓步穿城南街巷,归向城北旧宅。
巷院院门轻敞,石桌置着一碗温热晚粥。沈婉儿静坐石凳,身前粥碗未动分毫,静静候他归来。灶间隐约传来细碎水声,母亲正收拾炊具,人间烟火温软安稳。
他落座执碗,热粥入喉,暖意熨散一路风尘寒凉。
“办妥了?”
“办妥了。印信已交都察院,旧案尽数落档。”
沈婉儿轻啜一口热粥,抬眸望他,眉眼安宁澄澈。
“先父沉冤得雪,罪徒各有归处。地契归宗,铺面安稳,宅院修葺周全。”
她轻声问询,似问前路,亦问余生。
“时至今日,你心中可还有未了之事?”
晚风穿院,满树枣叶簌簌轻鸣,繁叶葱茏,覆满一院安宁。
王苍君抬眸望着满院静好,心底层层尘埃尽数落定。
“铺后闲房,下月打制矮柜规整货资。城北磨坊,日后租下作铁行分号。城西旧院,待秋后天凉便修葺整理。”
他垂眸看向她平和眉眼,语声温柔笃定。
“唯独一事,尚待来日。”
“我们孩儿的名讳,还不曾定下。”
沈婉儿浅浅垂眸,碗沿轻抵唇畔,眼底漾开细碎温光。
“不急。”
“岁岁安稳,来日方长。”
晚风悠然,枣树摇影,旧债尽销,新岁初启。
半生奔波求索,终换得庭院安然,人间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