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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春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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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苍君点点头,记下了。

孙书办解包袱,取出个旧木笔架。木色沉得像浸过多年灯烟,底座浅刻一个“沈”字,笔画都磨圆了。

“都察院旧库里清出来的,沈公当年案头物。兜转这些年,该回来了。”

王苍君两手接了,指腹蹭过那个字,没擦,直接放进柜屉里,推上。像把一段旧年月,轻轻搁回它该在的地方。

暮色漫进巷口,他锁了铺门回宅。

院里枣影拖长,母亲坐小杌子上纳鞋底,针脚咬进布里,沙沙轻响。沈婉儿靠石凳坐着,怀里沈念睡得嘴微张,膝上温汤冒细白气。

他挨她坐下,把日间事一样样说:孙书办南去,笔架归了家,磨坊活计旺,旧案全了结。

沈婉儿听完,把女儿往臂弯拢紧了些,抬眼看他,声气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前头那些缠着的,都散了。这会儿家也稳,孩子也睡得沉。你心里……还挂着什么没落的么?”

枣枝让晚风拂着,新叶簌簌,像细雨没落地。

王苍君端起温汤饮尽,瓷盏搁石面,声不重。

“老宅那张图,偏屋瓦、正屋墙、院里方砖,都照爹画的补完了,没差一分。”

“就剩屋后那块荒坪。周匠看过,说能租下来扩磨坊。我踏过,地敞亮,没碎石头。租下来,收几个学徒,把手艺传下去。”

沈婉儿眼底漫开笑,像水纹慢慢漾开,只点头:“租下吧。炉子有地界,匠人有归处,日子就长。”

他应了声嗯。

风从墙缺里穿过来,枣叶翻出浅白的背。沈念在母亲怀里拱了拱,睁一回眼,黑瞳里盛着满院绿影,又合上,鼻息细如游丝。

王苍君起身,走到正屋墙根前站了站。

那面墙早抹平了,灰泥匀净,连一道旧缝都寻不见。从前藏过暗格、嵌过线索、抵过刀背的地方,如今光光净净,像从没发生过什么。

他站了一息,转身回去坐了。

沈婉儿抱孩子进屋,母亲收了针线笸箩跟进去。院门一合,就剩他一个坐在石凳上。

枣影晃,新绿满地。远处城楼更鼓传过来,一记一记,沉得像老树根往土里走。

半生风雨,到这夜,全落了地。

余下无非是春光、热汤、孩子呼吸声,和年年这棵枣树发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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