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结案(1/2)
宋守正抵京那日,天落蒙蒙细雨,千丝万缕,笼住整座京城。
王苍君清早便往都察院去。方御史端坐后堂,案上摊开一卷结案文书,墨笔已蘸饱,静候多时。见他入内,御史抬手将文书推至案前,指尖点落文末留白处。
“落笔于此。沈世平之子,沈浪,原告亲笔画押。”
王苍君执笔落纸,二字端正沉稳。墨色浅浅洇开纸纹,转瞬干透。数年沉冤、半生追索,终在此页文书之上,落定根脚。
方御史收卷合文,轻吹纸面余墨,递与身旁书办。书办折好卷宗,纳入牛皮封套,钤盖都察院官印,封缄严实,落档存册。
旁侧随从低声禀言:“宋守正今晨押至刑部,午后即开堂会审。大人若愿旁听,可坐堂侧观席。”
王苍君微微颔首。
午后雨势未歇,刑部大堂肃穆森然。
主审官正坐高位,两侧会审官员列座分立,堂内气氛沉凝。原告席上,薛主事、孙书办端坐就位;证人之列,韩震、赵铁柱肃立候传。王苍君静坐堂侧,布袋安置膝头,默然静待终局。
堂门敞着,檐角雨线垂落不绝,淅沥水声衬得公堂愈发清寂。
片刻,两名皂衣衙役押人入堂。
宋守正身形枯槁憔悴,较南都相见之时更瘦几分,满头霜发凌乱披肩,旧囚服沾着雨雾尘土,足间铁链拖地,沉冷的哗啦声碎破堂中静谧。
他于堂中立定,垂首听命。主审官询其名籍年岁,他语声低微,却字字清晰,一一应答无错。
而后薛主事起身陈词,条理井然,细数经年秘事:内廷密令缘起、陈总管居中执行、徐掌事代签落款、陆秉谦朝外经手、宋守正幕后授意。
一桩桩证物循序呈上。密令正本、底稿存根、收发签收、往来回函、核验簿册、内廷名册、总管铜印。
件件物证落地,铁证如山。堂上唯余纸页翻动的轻响,无人言语,积年暗流悉数摊于天光之下。
待到宋守正自辩之时,他未曾抵赖,亦无半分乞怜。
垂首伫立堂中,声如游丝,却坦然认下所有罪责。
“密令,是我授意批复。”
“沈世平三递折本,句句针砭内廷积弊。第三折入档,我便落笔批下处置之令。事后我请调南都,本以为远避江南,便可掩埋旧事,了结尘缘。”
“三载蛰伏,终是难逃天道昭彰。”
主审官抬眸再问,声线威严沉稳:“批复密令之时,你可知此举终将招致沈世平身死?”
堂中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宋守正默然良久,缓缓抬首,望向主审高位,眼底只剩无尽荒芜。
“知晓。”
“陈总管传我口讯,言沈世平再无折子可递。他话音落时,我便心知,那条性命,已然定局。”
书办落笔录词,诵念核验。宋守正平视文书,轻轻点头,供词属实,再无更改。
主审官当庭宣判,律法朗朗,落定终刑。
“宋守正身任内廷总管,私授密令,构陷忠良,致人殒命。罪证确凿,依律革去所有名籍,抄没家产,终身流放边陲,即刻执行。”
皂衣衙役上前押解。
宋守正转身之际,目光轻轻扫过堂侧观席,与王苍君视线一瞬交汇。无恨无悔,无悲无怨,只剩一场尘埃落定的空茫,转瞬便移开目光,拖着沉重铁链,缓步踏出公堂。
铁镣拖地之声渐远,萦绕数年的深宫余恶,自此彻底落幕。
退堂雨歇,云层渐薄。天光穿透层云,碎碎洒落长街青石板,洗尽满城阴雨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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