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收留(2/2)
“封妥了。青砖归位,泥灰抹平,无痕无迹。”
安平闻言,伸手取回木箱上的铜钥,妥帖藏入怀中。
“此钥便由我收着。往后若有人问及旧宅后门,我便告知,门从未落锁。”
前尘执念,至此落地。钥匙无用,却是祖辈唯一留给他的念想,是他五载孤守唯一的凭据。
王苍君不再多言,转身离了老屋,移步往城南铺肆而去。
午后闲暇,他嘱陈掌柜收拾铺后一隅空地,置来旧桌旧椅,辟出一方清净小处。薛怀安主动分出部分磨坊账册,琐碎收支条理简易,恰好适合孩童初学打理。陈掌柜亦无异议,只道稚童年幼,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习得规矩便好。
暮色垂落,王苍君归宅之时,复在城北巷口驻足。
老槐树下,安平静静立着,手中无枝,地上无纹,只是默然望着巷外长路。见他归来,微微颔首,旋即转身走向老屋。
行不数步,他侧首回望,声音清浅落于晚风之中。
“明日,我必至铺中。”
“好。”
孩童推门入屋,屋门虚掩,留得一缕晚风穿隙而入。
王苍君转身南行,归至自家小院。院中烟火温软如常,沈婉儿抱婴安坐石凳,石案热汤初温,灶间传来母亲轻细的炒菜声响,寻常烟火,熨尽半生风霜。
他落座捧碗,缓缓饮汤。沈婉儿抬手,将怀中熟睡的孩儿轻递过来。稚子睁着澄澈眼眸望他,嫩细小手挣脱襁褓,轻轻探向他的衣袖。
“城北那孩子,明日便来铺中落脚。”
“可是安伯的孙儿?”
“名唤安平。自幼由沈二抚育,孤身守巷五载。”
沈婉儿将孩儿轻轻拥入怀中,眸光沉静温柔,似早已看透其间牵绊。
“暗格已封,尘埃将定,他却独留那枚无用钥匙。他守的从不是宅门,是安伯遗下的念想。”
“那钥本就无用,旧宅后门素来无锁。”
“可那是他仅剩的念想。”
一碗热汤饮尽,王苍君轻轻搁下瓷碗。
院中风过枣树,新叶层层叠叠,经夏风浸染,翠色愈发浓郁,枝叶婆娑簌簌,落满一院清宁。
静坐片刻,他起身步入正屋,探手取出枕边木匣。
匣中三枚铜片静静相衬,纹路相合可成完圆。第四枚「圆」字铜片深藏旧宅暗格,唯一的钥匙,安安稳稳收在安平怀中。
诸事归位,因缘闭环。
他合盖木匣,放回原处,侧身坐于榻边。身侧孩儿睡得安稳,呼吸匀净绵长。
良久,他卧榻闭目。
夜色沉沉,更鼓自远处遥遥传来,一声一声,沉缓落于庭院,载着未尽的前尘、孤守的岁月,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