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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信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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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渠岸缓步前行,细细审视石壁肌理。行至水渠中段,脚步倏然顿住。

眼前一块青石略低于周遭石面,石边青苔齐齐断裂,缝隙干净无芜,显是近年曾被人撬动翻动。

王苍君抽出身间短刃,沿石缝细细划开积泥。青石微微松动,伸手扣住石边轻轻一掀,整块石板应声而起。

石后藏一方夹层暗格,较之偏屋旧格略浅,恰好容得一手探取。格中空旷,仅置一只巴掌大小的铁盒,盒身素净无纹,沉敛古朴。

他俯身取出铁盒,抬手启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页旧纸,纸面泛黄起皱,边角遍布虫蛀细孔,藏着经年岁月的斑驳痕迹。缓缓展平,纸上分列两列姓名,足足十余余人。

左栏是沈家旧宅历代守宅管事名讳,右栏一一备注各人晚年去向、终局归宿。名单末行落着“沈世平”三字,旁注二字:遇害。

其下便是安伯名姓,笔墨清淡:守宅二十载,岭南终老。

纸页最底端,留白一空,无姓无字,仅绘一道符号——外圆,中点。

纸末留白处,落着一行端正小字,是沈父独有的清隽笔迹:沈家旧宅,历代守宅者留名于此,来者可续。

王苍君凝神看罢,将名单妥帖折好,收入怀中。复将铁盒放回夹层,嵌回青石,取岸边湿泥细细填封石缝,抹平痕迹,不露半点异样。

清风拂过渠面,流水潺潺,几片碎叶逐水漂过,悠悠去往渡口。他提了提肩上布袋,转身归城南旧宅。

院中晚风驱散白日暑热,静谧清凉。沈婉儿抱婴安坐石凳,眉眼温柔安宁。

王苍君将水渠暗格、铁盒名单的始末细细道来。

沈婉儿下意识将怀中孩儿搂得更稳,眸光凝着浅浅深意:“纸页末尾空出的位置,不留姓名,是留给何人?”

“沈父亲笔留字,来者可续。他未曾预书名讳,只留那一道圆中点的符号。”

“这符号……恰是安平日日在巷口描摹的纹路。”

“正是。这道记号源自旧宅代代传承,他自小描摹,心中定然知晓根底。”

沈婉儿起身将酣睡孩儿安放榻上,折返院中重坐石凳。晚风拂过满院枣树,繁叶簌簌轻响,夏意绵长。

“明日你往城北巷口一趟,问问安平。安伯临终藏物于此,是留予守记号之人,他或许知晓祖辈未尽的心意。”

“好。”

暮色沉落,夜深人静。

王苍君灯下取出木匣,四枚铜片静静罗列,圆满闭环,凑尽沈、安源流,合尽世事圆缺。

他轻合匣盖,细缝依旧长存,不得完满。

榻边孩儿睡得安稳,呼吸匀净。他侧身卧下,闭目安神。

窗外更鼓遥遥起落,一声一声,漫过寂寂庭院。半生相守,代代传承,看似圆满闭环的宿命里,终究仍留一线余韵,待后人接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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